第560章:稻穗如柳,老朱出宫(1/2)
时间这东西,忙起来就不够用,閒下来又过得太慢。
但对洛凡来说,这几个月根本没有“閒下来”这三个字。
从初夏到深秋,他每天的生活就像上了发条的钟,精准而又忙碌。
上午,格物院讲课。从力学讲到热学,从无机化学讲到有机化学,从细胞结构讲到遗传规律。
三十二个学生,底子参差不齐,但那股子求知的劲头,一个比一个足。
下午,带著生物班的学生下田。司农寺的试验田在城南十里外,一来一回就是二十里,马车顛簸,但没人抱怨。
方子文是最积极的一个,每次一下车就捲起裤腿往田里跳,泥水溅了一身也不在乎。
孙明远年纪最大,腿脚不如年轻人利索,但他带了一个小本子,蹲在田埂上,一笔一笔地记录水稻的生长数据,字跡工整得像刻出来的。
晚上,备课、批改作业、整理试验数据。
春兰端来的茶经常放到凉透了他都没喝一口,第二天早上倒掉重沏,再端来,再凉透。
如此循环,春兰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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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从初夏到盛夏,从盛夏到初秋。
田里的水稻,也在一天天地变化。
插秧的时候,还是嫩绿的秧苗,细细软软的,在水田里隨风摇摆,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站都站不稳。
转眼间,它们就分櫱了。
一株变几株,绿油油的一片,把田里的水都遮住了。
然后是拔节。
秆子一天比一天高,一节一节地往上窜,像是有人在
接著是抽穗。
稻穗从叶鞘里探出头来,先是白白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婴儿。
慢慢地,穗子越长越大,越长越沉,顏色也从嫩绿变成了金黄。
到了深秋,那片试验田,已经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稻穗不再是直挺挺地指向天空,而是像柳树枝似的垂了下来。
每一条穗子都沉甸甸的,穀粒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稻秆都压弯了腰。
风一吹,稻浪翻滚,金色的波涛一层一层地涌向远方,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低声诉说著什么。
洛凡站在田埂上,看著这片金色的海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子文站在他身后,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腿上全是泥点子,脸上也沾了几块,活像个泥猴,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先生,这稻子,真好看。”方子文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洛凡点了点头:“好看,但光好看没用,得看產量。”
“產量肯定不低!”
方子文指著最近的一株稻子,穗子长得像狗尾巴草,又粗又长:“先生您看,这一穗,少说也得有两百多粒。”
“两百多粒”
孙明远从田埂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我刚才数了三株,平均每株分櫱十五个,每穗平均两百三十粒,千粒重按二十五克算,一亩两万株,那就是……”
他低头算了算,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一千七百多斤!”
洛凡笑了。
一千七百多斤,这是理论上的最大值。
实际收穫的时候会有损耗,晾晒、脱粒、去壳,都会折损一些。
加上田边的几行光照不足、通风不好,產量会低一些。
但不管怎么算,亩產一千斤以上,是板上钉钉的事。
第一批杂交水稻的试种,成功了。
“孙先生,你这个算法是理论值,实际收穫的时候会少一些。”
洛凡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一株稻穗,穀粒在指腹下滚过,饱满、坚硬,带著阳光的温度。
“但少也不会少太多,一千二百斤到一千五百斤之间,是跑不掉的。”
一千二百斤到一千五百斤。
这个数字,比他当初跟朱標说的“一千斤以上”还要高出不少。
他知道,这还只是第一批。
等后续的品种筛选、杂交组合优化、栽培技术改进,亩產还能往上提。
一千五百斤,两千斤,甚至更高。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要做的,是让这片田里的稻子颗粒归仓,把数据记录下来,总结经验,为来年的大面积试种做准备。
“方子文,你带人把这一片的稻子割了,单独脱粒,单独晾晒,单独称重,每一株的数据都要记清楚。”
“明白!”
“孙明远,你负责数据匯总,每一块小区的產量都要单独记录,不能混在一起。”
“学生明白!”
“其他人,按之前的分配,各司其职。今天的事今天干完,干不完不许回去吃饭。”
“是!”
学生们齐声应诺,然后像一群蚂蚁一样,散进了金色的稻田里。
洛凡站在田埂上,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三十二个学生,跟了他小半年。
刚来的时候,一个个白白净净的,穿长衫、戴方巾,跟城里那些读书人没什么两样。
现在呢
晒得黑黢黢的,手上磨出了茧子,裤腿上永远沾著泥,说话的腔调都带著一股子土味儿。
但他们眼里的光,比刚来的时候更亮了。
那种光,不是靠书本上的道理就能点亮的,而是在泥水里摸爬滚打、在烈日下流汗、在收穫时欢呼,才能慢慢烧起来的。
洛凡正想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就看见老赵从田埂那头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老爷!老爷!来……来了!”
“谁来了”洛凡皱了皱眉。
“太……太上皇!”
洛凡的脑子“嗡”的一下。
太上皇老朱
自从退位之后,老朱就很少出宫了。
偶尔出去,也就是在京城里转转,从来不会跑到城南十里外的试验田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人在哪儿”洛凡问。
老赵指了指身后:“马上就到!”
洛凡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快步朝田埂那头走去。
刚走出几步,就看见一群人从田埂尽头拐了过来。
打头的是一个穿著灰蓝色棉袍的老者,头戴黑色六合一统帽,背著手,脚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不是老朱是谁
他身后跟著毛驤和几个便装侍卫,一个个神色警惕,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
马太后走在他旁边,穿著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插了一支碧玉簪子,气色很好。
“臣洛凡,参见太上皇,参见太后。”洛凡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老朱摆了摆手:“田埂上,別来这套。”
他的目光越过洛凡,落在那片金色的稻田上,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
“这就是你的杂交水稻”
“回太上皇,正是。”
洛凡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太上皇请到这边来看。”
老朱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走上了田埂。
他走得很急,马太后在后面喊:“老头子,你慢点,田埂滑!”
“没事儿,咱当年在凤阳种过地,摔不了!”
老朱头都没回,脚步反而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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