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踏入废墟(2/2)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废墟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完整的建筑。那是这片废墟中唯一没有完全倒塌的建筑,或者说,它塌了,但没有像其他建筑那样碎成石块。它的墙壁还在,虽然布满了裂缝,但依旧顽强地立着;它的屋顶还在,虽然缺了一大块,但剩下的部分还覆盖着建筑的主体。建筑不大,像一座庙,又像一座陵墓。正面是一道拱门,拱门上方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圆圈,圆圈里面一个人形,人形的手高高举起,捧着什么东西。又是这个图案。裂谷底部有,沼泽深处有,这里也有。这个图案像一根线,将他到过的每一个地方、找到的每一颗珠子串在一起。他不知道这根线尽头拴着什么,但知道它一定拴着很重要的东西。
他走进拱门。
建筑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宽敞,光线从屋顶的破洞中漏进来,将内部照得半明半暗。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隙中长出一些灰色的菌类,踩上去会爆开,释放出一股霉味。建筑的尽头,有一个石台,石台不高,齐腰,台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大小与珠子完全吻合。
凹槽是空的。
珠子已经被人取走了。
他站在石台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凹槽,心中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铜镜指引他来这儿,但铜镜不能保证珠子还在这里。珠子会动,会躲,会被取走。他只是晚了一步。
他蹲下身,仔细看凹槽周围的符文。符文和他之前见过的有些不同,不是内容不同,而是排列方式不同。之前的符文是孤立的、分散的、各自成片,这里的符文是连续的、接在一起的、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他将手指按在符文的起点,顺着符文的走向一路描过去,描到终点时,手指停在了一个凸起的石块上。他用力按下石块。
建筑的地面忽然震动。石台缓缓下沉,露出伸,消失在黑暗中。铜镜在怀里更烫了,不是烫一下,而是持续的烫,像在催他下去。
他走下石阶。
石阶很短,只下了十几级,就到了底。底部是一个更小的石室,只有一丈见方,高不过八尺,他站在里面,头顶几乎碰到天花板。石室的墙壁上挂满了东西——不是装饰,是武器。刀、剑、矛、斧、锤、鞭、匕,各式各样的武器,挂满了四面墙壁。武器很旧,有的生了锈,有的断了刃,有的连柄都腐烂了,但每一件武器上都刻着符文,和珠子上的符文是同一套。
石室的地面上,盘膝坐着一个人。不是骸骨,是活人。
或者说,曾经是活人。
那是一具干尸,皮肤呈深褐色,紧紧贴着骨骼,像一层薄纸糊在骨架上。它穿着黑色的衣袍,衣袍没有腐烂,料子很好,上面绣着银色的纹路。它闭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每一只手的掌心都放着一颗珠子。左手的珠子是蓝色的,右手的珠子是绿色的。两颗珠子里的液体在缓缓流动,蓝的像深海,绿的像密林。两颗珠子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干尸的脸映得半蓝半绿,诡异而庄严。
铜镜在怀里烫到了极点,符文全部亮起,指向这两颗珠子。
两颗在一起。
他走到干尸面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鞠了一躬。不管这人生前是谁,能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姿态死去,都值得尊重。他伸出手,先拿左手的蓝色珠子。珠子轻轻一碰就脱离了干尸的掌心,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接着拿右手的绿色珠子,同样轻松。两颗珠子入手,微凉,一沉一轻,蓝的重,绿的轻,像两种完全不同的物质。
珠子取走的瞬间,干尸的头颅忽然抬了起来。它的下颌骨张开,发出咔咔的声响,像生锈的铰链在转动。它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黑洞,但张志文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不是恶意,不是警告,而是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干尸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但他读出了唇语。
“关上门。”
三个字。不是对他的说的,是对另一个人说的,在很多很多年前。但它说这三个字时的表情,他不认识。那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后的、最郑重的嘱托。关上门。什么门?镇狱之门?还是别的门?他不知道。他将蓝色珠子和绿色珠子收好,退出石室,退出建筑,退出废墟,回到那片脚印密布的平原上。
天光更暗了。平原上起了风,风吹起尘土,将那些脚印一点一点填平。他站在风中,将六颗珠子取出来,排成一排。无色的,灰色的,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六颗珠子排在一起,光丝将它们连成一条更长的弧线。弧线已经超过了一个半圆的长度,离完整的圆只差一小段。他看着那个接近完整的圆,忽然有一种感觉——不是他在找珠子,而是珠子在找他。每一颗珠子都在某个地方等着,等他来取。它们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他将六颗珠子收好,朝平原的尽头走去。
身后,废墟在风中坍塌,发出最后的轰鸣。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