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正文完(1/2)
第120章 正文完
嘉禾十年初,与新岁一起到来的,是漠北的捷报。
天门大捷。
十年国耻阴霾一朝血洗,中州还来不及庆祝,所有人心里都立刻为这一支独守天门的铁甲军捏了一把冷汗。
这一战,釜底抽薪,奇袭天门关,既切断了鞑挞的退路,也意味着他们的身后没有任何退路——这一路孤军要在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任何城防械备的情况下,以区区不到两万之众,一次又一次地顶住鞑挞十六部的三十万主力军全力反扑。
整一个正月,天门关鏖战不止,音讯全无。
天门关城高数丈,易守难攻,鞑挞攻城的巨石军械等早已在沧云决战里消耗殆尽,南北双线作战多日后,鞑挞后勤补给告竭。
可汗鬼赤鱼死网破,下令就地斩杀战马,啖肉饮血,天门久攻不下,用人命疯狂地顶上,人海如潮般源源不断地往城墙上推。
前方冲锋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向前冲锋顶上。
战到此时,鞑挞的兵将也全凭着一腔执念在殊死一搏,所有人都做了必死的准备。
草原上丰茂的水草,奔腾的野马,漂亮的柳兰花,北海的磷鱼……都在这座城的另一侧。
越过这座城,他们就能回家。
或者,就死在这片南国的土地。
战火连天不绝,惨烈的战斗如地狱再临,城墙之前昼夜回荡着凄厉的厮杀尖啸,疯狂地收割着双方的性命。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不断地冲锋,攀爬,坠落,劈砍,厮杀……旧的鲜血被风雪冲刷干净,新的血迹立刻顺着焦黑的城墙淌下来。
滚烫的鲜血流成了一条河,却开不出一条回家的路。
天门关始终围而不破,屹立如山。
这一道城墙,成了再难逾越的天堑。
正月十六,雁南关大捷。
鞑挞主力部队被彻底赶出这最后一座蔽身之所,全军陷入两城之间混乱的战场。
卫国公披挂戴甲,亲率铁甲军从后方冲锋而至。
这支当年只有永贞中兴时的大雍朝,倾尽九州财力物力打造出的重骑,重临战场,踏马冲锋。
十名铁甲冲锋可震一坊,百名铁甲可动一市,千名铁甲可下一城。
数万铁甲军重新披戴重甲,冲锋而起。
万马奔驰天地怕,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掀起了铺天盖地的海啸。
大地震动,声如雷鸣。
一瞬间,敌军便被踏至马下,骨肉碎裂,践踏成泥,飞溅的血水淹没了马蹄踏出的深坑,整个草野成了一片血腥的沼泽。
殊死搏杀多日的鞑挞主力军,在这一幕绝对的碾压之下,终于生出绝望的情绪。
二月二,龙角星升,苍龙擡首。
漠北全线告捷。
自永贞帝之后数十载,鞑挞大入边,战连年,十六部主力终全数覆灭,来者无全生。
可汗鬼赤身先士卒,不知在哪一次冲锋之中葬身马下,尸骨无存,烈日旗被战火焚毁,湮灭成灰。
数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战乱和厮杀,屠戮和世仇,在这个漫长的冬季里,终绝于此。
四海鼎沸,九州同庆。
唯漠北军,止戈而泣。
*
嘉禾十年,在史书上是一个胜利的年份——大雍朝几度衰落的国运,在这一年起正式转向了兴盛的起点。
这一年初,漠北激战不断,以全胜告终,封贡称臣,收回故土,草原之上再无鞑挞之名。此后,一直在观望中的浙安严氏,大开金陵,归顺朝廷。闽南大西二州进献船厂,顺势投诚。
自此,九州一统。
这一年秋,中州金桂飘香之时,战功赫赫的武扬王凯旋归来,天子亲临城郊,执手扶将军下马,同车而行。君臣相和,一时在九州百姓之中传为美谈。
卸甲之后的武扬王并没有众人想象之中的威风八面,他拖着这一身余毒未清的身子骨,率军撑过了数百里的天险行军已算得上是奇迹,后天门关守城死战,一身大小伤势无数,只凭一口气在撑着。
鞑子打上城墙时,是袁钊一掌劈晕了萧亦然,硬将人丢下去,抗着杀豁了口的大砍刀,豁出去了性命孤身顶在前头。
战后从尸体堆里扒出来袁钊时,人几乎已经没了气,千里迢迢赶赴战场的老姜头日夜看护,用尽了各种法子,才堪堪从鬼门关吊回了袁大将军的性命。
这些没一个字写进战报里,但沈玥也绝不是好糊弄的。
萧亦然才被擡下城墙,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奉旨前来犒军的,最混不吝,面皮厚的羽林卫大统领张超。
微凉的秋风,吹着窗口的大松,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棵命途多舛的大松当初曾是品貌上佳,松芝屹立的进贡盆景,沈玥一眼瞧中送进王府,被萧亦然逃药时生生拿药浇了个半死不活,六尺高只剩了四尺半,看在是御赐的份上他好歹在窗下挖个坑埋了,就这么风吹日晒地,竟也重新萌发了生机。
沈玥将大半的朝政奏疏都搬过来,毫不客气地占据了王府的书房,过去政令便都出自武扬王府,如今嘉禾帝在此理政也算轻车熟路,每日散了朝会后便待在王府里,萧亦然伤势和蚀骨毒一同调理,他都要亲力亲为地盯着,绝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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