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影再会 (2)(2/2)
黑影一闪,夜莺不顾自己染血的伤口再次出手,暮菖兰全身的剧痛此时正在缓缓消散,但余痛仍足以让她的反应慢半拍,当她擡起头时,对方早已一脚飞来,如此迅捷的腿法比自己的踏莲腿法有过之而无不及,暮菖兰心中一沉,已然知道这也是夜莺著名的近身武学之一:扫叶腿法。这门功夫与“截气道”一起,成为了夜莺多年来身为一个射手但近身格斗却未尝一败的原因。
这招“回风扫叶”正是借身子旋转之时,聚力于脚跟,虽然动作平常,但却又快又狠,危急之时,暮菖兰不敢怠慢,连忙咬牙一仰头,夜莺的靴跟正好擦着自己的下巴过去了,对方脚上所带的劲风削得暮菖兰嫩脸生疼。疼痛之余,不禁心中大骇,这一脚若中太阳xue,哪里还有命在。
躲过一劫后的暮菖兰抽回长剑,哪知夜莺比她更快,一招“紫叶朝水”,双腿接连踢出,如同树叶拂过水面一般轻盈,暮菖兰立刻意识到这时虚招,不等她出实招,自己的剑已然刺了出去,如今和对手拼腿法是毫无用处的,速度与力量都不占优,拼下去必败无疑,唯有用手中之剑,以长打短,以快打慢,或许有赢的希望,更何况自己身体也快到极限了,成败在此一举。
果然,夜莺见长剑袭来,腿下便慢了几分,连忙用弓隔开长剑后,再迈两步,一招“清风追叶”,先低身横腿一扫,暮菖兰飞身一跃,剑尖点向夜莺右肩,哪知夜莺半蹲之时竟借后仰之力踢开了自己的长剑,同时擡起的左腿又猛地砸了过来。暮菖兰大惊之余,再次后退了两步,算是避开了,谁知夜莺借腿部下落之势,右手撑地的瞬间右腿再次扫出,暮菖兰再次后退了两步,这两扫一擡一落,四招之间已将暮菖兰逼退了两丈有余,这最后一脚飞出时,暮菖兰还想退,可她人已在房顶最边沿了,无路可退。眼见最后一脚飞来,暮菖兰一咬牙,妄图从夜莺背侧闪过,可当自己闪身时,夜莺却再次闪电般收回右腿,左手一把抓住了暮菖兰左臂,这一次,不等对方将自己拉过去,暮菖兰已然连劈三剑,而夜莺也借着躲闪之余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当最后一剑削过时,夜莺竟然精准地一脚踩住了断刃,同时借此一跃,一脚踢向暮菖兰面门,大惊之余,暮菖兰只得奋力撤去劲力,飘身后退。
弓弦响过,夜莺出箭了。这一回,暮菖兰擡眼便觉一股刺眼的蓝光袭来,连忙下意识将剑一横,当夜莺这一箭射在自己剑面上时,一股透骨之寒从剑上传来,继而迅速扩散到了自己的全身。
“这……这是寒冰箭……?”
暮菖兰幡然醒悟,立刻回想起了当年夜莺箭矢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其中就包括这蓝光。但这已经晚了,因为夜莺的第二箭已经到了。暮菖兰想闪,可全身透骨的寒冷让她的身子如带了千斤泥沙一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再次将剑一横,只听一声轻响,利箭射中断刃时竟然还冒出了几朵冰花,随即又是一股寒冷袭来。
连中两箭后的暮菖兰吃力地落在了一栋较为宽大的房屋的房顶上。黑影闪动,只听得夜莺披风传来的风响,暮菖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刺出了一剑,这是她最后的一剑了,要擡起这千斤重的右臂,她已然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断刃破光而出,在剑刃的旁边,正是夜莺那略带吃惊的绝美脸庞,暮菖兰眼睁睁看着剑刃从夜莺的脖子上掠过,削下了她的一缕鬓发,并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剑刃只需要再向旁边用那么一点点力,就可以一剑封喉了,可这个时候,暮菖兰再也没有力气将那剑刃向下压哪怕一分一毫。
“砰”得一声,夜莺飞身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暮菖兰的小腹上,暮菖兰负痛哼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暮菖兰双膝跪地,身上挂满了晶莹的冰花,又薄又亮,她想站起来,可这一刻,寒冷几乎让她的身体不听使唤,而思维上的麻木更让这种情况雪上加霜。
暮菖兰此时喘着粗气,握着断刃的右手无力地垂在一旁,胸口不断地起伏着。
“兰影……你斗不过我的,虽然过了那么久,但你还是不如我。”夜莺冷冷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对手。
暮菖兰咬牙想站起来,可双腿仍如带着千斤泥沙一般,根本擡不动。
“兰影......”
暮菖兰惨淡一笑,因为夜莺已经拉开了夜莺弓,箭尖离暮菖兰面门不过数寸距离,只需要对方的手轻轻一松,自己便会被一箭穿脑。
看着如今引颈就戮的故人,夜莺有一阵心中似乎闪过一丝同情,她是除自己以外唯一活着的人了,自己与她多年的姐妹情分,在凌音阁时那同生共死的誓言,如今都还历历在目,可这才十四年,自己便与这个好妹妹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可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为了千山,为了自己的所爱......
“君香姐......”
夜莺一愣,这一愣之间,她竟然发现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于是连忙眨了眨眼,算是掩饰了过去。
“怎么,怕死了?”夜莺侧着头说道,以免让对方看见自己眼中残留的泪光。
暮菖兰咬牙道:“我说过今晚不会死在你手上......可我技不如人,那今日之命我也认了,但是在杀了我之前,能否求您一件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您......”
听到对方那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您”时,夜莺秀眉一扬,转过头来说道:“你是在威胁我吗?也罢......说来听听。”
“我死之后,将这断刃......带到昆仑......这剑中如果藏着一个人的灵魂......那请您帮我找到救他的方法......”
“是你心爱之人吗?”夜莺冷冷道。
暮菖兰无力地点了点头。
“哼,你既已经历过这种痛苦,那就该明白是什么滋味,你自己尝尝也就罢了,为何又要强加在我的身上?你让我帮你复生你的所爱,那我的又该谁来拯救呢!”
“君香姐......您若是不愿意......那请把这柄剑归还蜀山吧......”暮菖兰惨淡一笑,已无力和她辩解。
面前之人马上就要死了,可她的脸上并无对死亡的恐惧,相反,却是刚才从自己脚下站起来时的那股坚毅,而这坚毅之中,竟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正是从这一丝柔情中,夜莺猛然感受到了她心中一直寄存的那份真爱,那份真爱与自己心中所寄存的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这就是对亡夫的深深思念呀。
“小兰......我......我答应你......”
当自己称呼她为“小兰”时,心中最后那丝芥蒂便已灰飞烟灭了。那一刻,夜莺想起了曾经和她一起时的快乐日子。况且这份对亡夫的追思,自己与她都是一样的。今天自己是胜利者,大仇既报,看在昔日姐妹情分上,再帮一个忙也无所谓了。更何况,今晚杀了她之后,自己也打算离开断魂门,带着千山的遗体远走高飞。既然从此要孤身一人,那顺道去昆仑或者归还一柄剑也就无所谓了。
暮菖兰感激地轻轻一笑,鼻子一酸,已然感到了自己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自己这风风雨雨的一生,就这么终结了。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还没有完成那个心愿,但令人欣慰的是,如果沧行真的去了,今日便可与他泉下相见,如果他还在,至少还有人为他而去奔波。想我暮菖兰纵横江湖十余载,堂堂凌音阁兰影,死于血影之手,也不算辱没了自己的名声。
夜空中的弓弦声轻轻响起,她终于还是动手了,这才是真正的杀手之心,不会被任何外界因素所感染,对敌人,甚至对故人,都绝无半点怜悯的杀手之心!
暮菖兰闭眼后惨淡一笑,虽然右手还紧握着断刃,但她明白,纵然自己想躲也不可能躲开这一箭。数寸,仅仅数寸的距离,自己恐怕还未思索,便该去见阎王了吧。自己能做的,唯有闭目等死。
“咣当”
一声脆响如流星般划破了刚刚沉寂下来的黑夜,暮菖兰猛然睁开眼,这分明是兵器撞击的声音,而且更让她吃惊的是,她还活着!
“大胆小贼,夜闯皇甫府,便该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此刻,这沉稳而又冷静的声音如暖流一样顷刻融化了暮菖兰那早已冰冷的身躯,便在此时,“嗖嗖”两声,两股强风将暮菖兰的鬓发尽数吹起,这两股由背后袭来的凌厉强风削的暮菖兰双脸一阵刺痛,但面前的夜莺却被这两道强风逼退了。
“这不是风......这是剑气......”暮菖兰大吃一惊。
“是你......”夜莺虽然又惊又怒,但那不过是一瞬间的表情,此时她已是平静如常地看着暮菖兰身后之人。
这时,一只套着蓝白色袖子的左手轻轻拍在了暮菖兰的右肩上,一股股暖流袭来,彻底冲散了她体内的阴寒,而且还帮她恢复了些力气。
“暮姑娘,你好好休息,让在下来打发他吧。”
当皇甫卓那高大伟岸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时,暮菖兰心中顿觉温暖了许多,危机之时所展现的男人魅力总能让任何一个绝望之中的女子为之一颤。沧行有过,姜承有过,皇甫卓有过,甚至是夏侯瑾轩都有过......
“皇甫门主......我......”
“暮姑娘,这阴寒之力既由带冲两脉侵入肺腑,姑娘可借着在下阳明诀之力,由内至外运功,便可驱寒了。”
“哼,皇甫卓,你还真是爱管闲事,我杀她与你何干?”夜莺冷冷道。
皇甫卓细细审视了夜莺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这位姑娘要杀谁自然与在下无关,但这里是皇甫府,而暮姑娘又是在下的座上客。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这里杀害在下的客人,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哼”夜莺冷冷一笑,说道:“你要救她便救,又何须拐弯抹角?既然身为皇甫世家之主,那便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小心!”暮菖兰忙叫道,因为夜莺话刚一说完,一支利箭已迎面飞来了。
剑光一闪,皇甫卓侧身让过利箭,飞身一跃,准备接战。这时候,沉寂的皇甫府也一下喧闹了起来,无数皇甫弟子高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暮菖兰一惊,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还四下无人的皇甫府怎么瞬间多出了这么多人。
夜莺自然不怕皇甫卓,即便身上有剑伤,她也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虽然身上带伤与内力消耗了大半的自己与对方相斗,在起跑线上已然就落了下风,但对于身经百战的自己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皇甫世家,就让我夜莺来办到吧!
中者,天下之大本也,以剑御气,以气制敌,是谓天中。
当下,皇甫卓手腕一翻,斩断空中的箭矢的同时挥出数道剑光,夜莺一愣,连忙如风似得闪开了。哪知这次皇甫卓没有追击,而是就地停了下来。就在夜莺刚跃至另一个房顶时,皇甫卓已然抽回长剑原地起舞,但见剑锋起处,一道道剑光如连珠炮一样斩向了略微吃惊的夜莺。暮菖兰看着这一连串的剑光,心中不禁一笑,这正是皇甫卓剑法中的天中剑法。此剑法不以剑招伤人,厉害之处全在于剑招所产生的剑光,与自己的剑气不同,快而凌厉到一定程度后,剑气发出时还会带上一缕白光,是谓剑光。自己虽说也能用剑光伤人,但效果绝不会比皇甫卓以他纯阳之力所发出的剑光好。
夜莺从未见过这一路剑法,略一吃惊时,剑光已斜斩而至,哪知她刚刚侧身闪过,第二道剑光已然飞到,夜莺一愣,连忙一个滚地闪到了左边。可这时候,后面的剑光接踵而至,夜莺一一躲闪的同时,整个屋顶已是瓦片横飞,剑光所过之处,瓦木皆碎。
看到屋顶上被剑光压制的夜莺,暮菖兰已然知道皇甫卓远距离压制对方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和对方拼内力,这就是算准了对方刚刚和自己大战一场,内力必定损耗极大。再说了,皇甫卓如果真的冲上去和夜莺近身格斗,还真不是夜莺的对手。虽然远距离交战也不一定能胜过夜莺手中的弓箭,但因为对手有伤在身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旦被压制,皇甫卓便绝不能停手,绝不能给夜莺拉开长弓的机会!
二十余招后,夜莺仍旧被剑光压制着,但暮菖兰敏锐地发现,对方已从最初的一阵手忙脚乱中恢复了过来,躲闪之间,已然有章有法。
“皇甫门主,小心!”
忽然,夜莺在身子顺势躲过一道剑光后借力转了过来,借着身子旋转之力,夜莺左手执弓,右手捏弦,但听一声弦响,一股劲力向皇甫卓射去。这时候,刚刚恢复一些的暮菖兰坐不住了,就在皇甫卓有惊无险地躲开这一箭时,暮菖兰早已跃了过去,剑锋三开,仍旧一招“三菊映泉”,封住了夜莺的前路,而皇甫卓在回过神来后,仍旧使开天中剑,剑光一波又一波地砸向正与暮菖兰缠斗的夜莺。
二十余招下来,一黑一绿两个身影在屋顶上斗得正酣,而旁边的皇甫卓不断以剑光袭扰。本来此时的暮菖兰绝不是夜莺的对手,数招之内夜莺就可取其性命,但有皇甫卓在旁帮忙,夜莺就处于一个腹背受敌的状态。每每眼见就要杀了暮菖兰时,总会有剑光坏她的好事。
打得有声有色,丝毫不露败相,不禁各自议论纷纷,这个黑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又过了三十来招,皇甫卓见天中剑配合着暮菖兰的飞花伴霞剑竟然丝毫奈何不了这个带伤之人,不禁心中又惊又怒,于是手腕一翻,剑起处,三道剑光飞出,同时暮菖兰也连出两剑妄图将夜莺逼到房檐边上。可惜夜莺已由身后的强风感知到了皇甫卓这一招,当下用弓架住暮菖兰的长剑,擡腿一砸,一记“叶落孟秋”,脚跟处的那股劲力不得不让暮菖兰侧身闪开,夜莺也就顺势闪到了她的身后,而皇甫卓的剑光正好飞向暮菖兰的后背。暮菖兰和皇甫卓各自吃了一惊,便这一招之间,已然攻守对换,眼见剑光飞来,暮菖兰连忙横剑一挡,剑光正在打在断刃上,一股劲力震得暮菖兰全身骨头“咯咯”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