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之灾 (1)(2/2)
“雨......惜......”
少许泪水在干枯的眼眶中打转,但却没有流下来,在这两个恶人面前,绝不能怯弱,否则只会迎来更多的羞辱。
“这婆娘真是一毛不拔。”小胡子衙役无奈地啐了一口。
“喂,你这女的到底有没有亲戚呀!”
此话刚说完,两个衙役猛地止住了话头,在这昏暗的牢房尽头似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在这冷清的牢房中显得格外响亮。
“咔哒......咔哒......咔哒......”
这声音十分清脆,细细一听,分明是一个人走路的声音,不快不慢,不轻不重,犹如黑暗中回荡的低语。
“谁!”
两个衙役一脸紧张,连忙各自紧握住腰间的官刀,这可是长安府的大牢,是谁!究竟如此从容,如此诡异!
暮菖兰静静地听着这清脆的脚步声,刚开始,她也不知道是谁,但仅仅一会儿,暮菖兰的嘴角便勾起了一丝无力的苦笑,这个声音不会错,这是高跟踩在石板上所发出的声音......看来自己的死期提前到了......
黑暗之中,一个苗条的人影若隐若现,伴随着稳健的脚步声,这个身影似乎越来越清晰,而黑影之上的两抹血红也更加令人恐惧......
“你......你是谁?”小胡子衙役目瞪口呆地盯着来访者,显然他不断发抖的双腿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你......”
来者的黑斗篷在这昏暗之中显得更加神秘,但阴影中的面容却更令人惊异,从这半张脸上看到的是一张美艳非凡的容貌,可惜那血色的瞳孔却总令人浑身发颤,当美与恐惧并存时,那真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你是谁......来......来此何干!”
黑衣女子冷冷“哼”了一声,在她的右手上已然多了一块方形的金色令牌。就在两个衙役还未弄清楚怎么回事时,一道金色的弧线划过,令牌落进了那个小胡子衙役的怀里,那人连忙慌乱地接住,定睛一看,这是长安府的令牌。
“开门。”黑衣女子冷冷道。
面对如此气势的来访者,两人纵然有十万个疑问也只得咽回肚子里,随即乖乖打开牢门。
暮菖兰双眼一直看着面前的地板,直到那里多了一双穿着黑色高跟长靴的脚。
“你......你......来......了......”此言一出,暮菖兰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声音有气无力,低如耳语。
“嗯,是我。”夜莺的声音也很平静。
暮菖兰苦笑一声,没有擡起头,只是继续低着头说道:“你......你......想让......让我......怎......么......死......”
夜莺秀眉一扬,冷冷道:“你就这么想死?”
“要杀......要......要剐......悉......听......尊......便......”
夜莺冷冷“哼”了一声,静静地说道:“你当然会死,但想死得那么痛快,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暮菖兰苦笑一声,咬牙问道:“雨惜......在哪儿......”
“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她在哪儿!”暮菖兰用尽全力想要吼出来,可还是细若蚊音。
“她在吴师爷手里。”夜莺淡淡道。
“你......你......你们把她怎么......怎么样了!是不是......是不是也如我......我这般!啊......”暮菖兰愤怒地说道,可终究还是因身子剧痛而□□了一声。
夜莺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她还好......至少暂时还好......”
“放......放了她!你......你的......你的仇人......是我!”
“这由不得我。”夜莺的回答简洁而又果断。
“你......”
“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夜莺冷冷道。
“可恶......那我的......我的剑呢!”
“也在吴师爷手里。”
“可恶......”
夜莺轻轻伸出右手抓住暮菖兰的头发将她的头提了起来,这样夜莺得以看见她那满是血污的脸,同样,暮菖兰也看到了黑暗中那双冷漠无情的红眼睛。
“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杀你的机会了......”
“那......你......你可......可不能......再......浪费了......”
“你说的对,我不能再浪费了。”
“哼......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都冲我来!别去害雨惜!”
夜莺冷冷“哼”了一声,松开了右手,暮菖兰的头随即又垂了下去,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许擡头都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情。
夜莺松开手后在房间里来回踱起了步子,高跟靴踩在石板上发出的清脆响声在这牢房里显得格外响亮,犹如那死神降临前的脚步声。
“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相信你已经体验过了,而且应该比我更深刻......”
“......”
“可......可你既然明白......为何......为何又要对我做出同样的事!”
暮菖兰有口难辩,当初若知道龙千山是她爱人,自己又如何下得去手,更何况当时让龙千山毙命的直接原因并非自己,而是血肉傀儡的毒血,但......虽不是死于自己之手,却也是因自己而死,全怪当初自己那一剑......夜莺要取自己性命,那也没有办法了,可是沧行......还有雨惜......
“君......香......姐......”
“我不再是你姐姐,你也不再是我妹妹。”
听完这话,暮菖兰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声。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说道这里,夜莺的话语柔和平静了下来,仿佛真的是在讲一个故事,而不是在嘲讽这个跪在她面前的阶下囚:“昔日南宫彦死后,我便独自离开了洛阳,本想就此收手,不再理会江湖之事。可叹......血雨腥风惯了的我......想要彻底拜托那宿命还真没那么容易......”
“然......然后你就.....就......遇见了......龙千山......”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暮菖兰眼冒金星,一口血喷在了旁边的石板上。
“不许你在我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不错,我们就是在龙山镇相遇了。那个梨花盛开的季节,我们在四明山脚下的龙山镇相遇了。那时的他还是岭南龙家的英俊儒雅的少家主,对于我这个眼里只有鲜血的人来说,他有许多神奇的方面值得我去探寻。”说到这里,夜莺的话语又轻了一些,仿佛也是在耳语了:“那一年的梨花开得也特别早,在四明山的梨花丛中,是他让我第一次心中忘却了杀戮,也忘却了凌音阁那些不愉快,甚至忘却了叶大哥,凌风,静儿和你。”说罢,夜莺轻轻解下了她颈间那个银色的十字架,十字架上那一抹血迹在周围银色的包绕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他对我表达爱慕的时候送给我的,相传这是住在遥远的西方的人们最看重的东西,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的,但我确实很喜欢......既喜欢这个神奇的物件,也喜欢那个能不断带给我惊喜的人......”夜莺看着手中那染血的十字架平静地说道。
“此后,我们便一同创立了断魂门,但当初的名字不叫这个,而是叫龙韵阁,断魂门这名字是我改的,所有阻挠我们的人都得死.......”说到这里,夜莺冷冷看了看低着头,嘴角还在淌血的暮菖兰,随即又平静地说道:“千山是个很有计划,也很有远见的人,他把所有的关系都处理得很好,包括与明州夏侯家以及明州知州吴远寒的关系,那年的千山在梨花丛中发下了要将这个门派发扬为南方第一大帮,超越当年的林家堡,超越今天的四大世家的宏愿。我当然很高兴我的爱人这么年轻有为,在帮派里我们共同奋斗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可是后来......随着明州知州家的大火......随着吴师爷的到来......似乎变得有一点不一样了......千山的计划更加宏伟,他做事情也越来越缜密,越来越有风范,按道理来说这应该更让我高兴,但那几年我却再没有像前些年那样高兴过......也许他的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了吧,毕竟在吴师爷的帮助下,断魂门发展得越来越大,来投奔我们的高手也越来越多......他超越明州夏侯家的愿望就要实现了......直到......”
“直......到......什......么......”
“龙山镇的覆灭......为了铸造那个怪物......千山毁灭了一个小镇......我不知道他是哪里看来的秘术,我也不知道那个怪物是否真得能让我们就此崛起,但我一直不赞成他那样做,门派崛起靠的是真功夫,靠一个怪物算什么本事......当时我以为千山不爱我了,但我错了,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怎么计划,他仍然对我呵护有加......每年的梨花,我们也从没有落下,无论千山再怎么忙,他也一定会陪我去看梨花......也许是这缠绵的爱意,也许是吴师爷那深谋的远虑......让我对他的计划不再有什么疑问......在见识了那怪物的强悍之后,无论愿意与否,它若真的能让断魂门就此强大,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说到这里,夜莺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即扭过头冷冷看了看暮菖兰,用略带愤恨的语气说道:“是你打破了这一切,打破了千山的未来,也打破了断魂门的未来,更打破了我的未来......”说完再次抓着暮菖兰的头发将她的头提了起来。
“我心中不止一次得想,那一晚打开血影大厅机关的人不是你该多好!可偏偏为什么就是你!为什么是你,兰影,武功高到足够闯进来,智慧也高到足够找到那个机关,甚至还能杀了千山!你在干了这么多事情后,你还指望我能原谅你吗?!”
暮菖兰听罢惨淡一笑,无奈地说:“你......这么恨我......我......我也没......有办法......只是......”
“只是又要把你那把破剑送往蜀山?”夜莺冷冷嘲笑道,松开了右手,暮菖兰的头又一次垂了下来,她现在已经连擡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你们还夺走了......幽......幽兰剑......和......和......七星龙渊剑......可......可恶......”
夜莺冷冷一笑,嘲讽道:“我对你那几把破剑没兴趣,不过你不想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吗?”
“你......你们......勾......勾结官府!”
“没那么简单。”夜莺眯了眯眼。
“哼......”
夜莺再次来回踱起步子来,口中平静地说道:“其实在河西见到的那一次,我就该杀了你,可碍于上官家的势力我没有动手。等你到了长安的时候,吴师爷就制定了这个计划,在客栈中,我听到了你和你妹妹的对话,可叹我离你并不算远,但你竟然还没有发现我......不得不说你的洞察力真是越来越差了......”夜莺冷冷一笑,续道:“我知道你在找紫月灵台,因此吴师爷才定下这个连环计,让洛闻天表示出他知道紫月灵台的信息,同时让你去寻找热海,而这个......你是不可能短期内找到的......因此为了让你在洛闻天离开长安前一晚去找他,我们让那个书生将那本热海之书卖给你。其实要打破这个计划很简单,那一夜你不去慈恩寺就可以了,谁知你真的那么心急,那本书你都不仔细翻来看看吗?关于热海的记载不过短短一页,你就带着这样的书慌慌张张去了慈恩寺?”
“可......可恶......你......你们把......把刘大人和洛少主......怎......怎么......么样了!”
“他们没事,只是暂时受伤罢了。”
“你们......为了我......要......要去害多少......多少无辜......无辜的人!”
“那一夜在皇甫府你就该死了,让你茍延残喘了那么多日已经很便宜你了,与其怪我......不如怪你自己,你当初要是死在了皇甫府,哪儿还有后面这么多事?”夜莺眯着眼冷笑道。
“可......可......可你还是失算了......”暮菖兰忽然笑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曾经的姐姐面前做出嘲讽的笑容。
夜莺没有回话,黑暗之中,那抹血红只是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我若......我若被判斩首......那......那就没有死在你的......你的手上了......你......你若要现在杀......杀了我......那就是......与官府作对......他们不会放过你和你的......你的断魂门!”
这一席话说完,夜莺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和愤怒。
“我不知道吴师爷到底在搞什么鬼,不然在慈恩寺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夜莺愤恨道。
暮菖兰无奈一笑,咬牙道:“那......那这一次......你可得抓紧......抓紧时间了......”
黑暗中的人影忽然蹲了下来,这一次暮菖兰没有擡头就能看见夜莺离近的脸,曾经冷厉无情的容颜上有的只是些许不甘和愤怒。
“小兰。”
“......”
“我不会让你死于宵小之手的,虽然你该死,但我会让你死得其所,这是我唯一还能为活着的你而做的。在你死了之后,我会拿过那把断剑,然后送往蜀山,从此以后我与你两不相欠。”
看着这位曾经对自己爱护有加的姐姐,凌音阁的一幕幕不断在暮菖兰的脑海中回荡,她不禁再次感叹命运为何这么不公平,为何要让曾经的好姐妹走到今日这个地步,或许自己真的只有一死,才能彻底终结这纠葛的宿命吧......可是沧行......可是雨惜......
“君......香......姐......我能不能......再求您一件事......”
“你说。”
“替我救出雨惜......别......别让她受苦......”
“你死了之后我会做的。”
“谢......谢谢......”
......
东都洛阳的宜风坊内一直坐落着洛阳最大的豪门:慕容世家,自从天策之主从长安回来后,这里就一直门庭若市,各式各样的访客纷纷来拜访这位威震天下但又不为多少人所见的天策大将军,这样的状况持续了近一个月,这让慕容飞雪十分恼火。
“公子!公子!”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慕容府东院响起,一个蓝衣女子快步穿过这些精致的园林径直奔向一栋白色的阁楼。
“公子!”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吱呀”一声,门后出现一个蓝衣少年,见到如此兴奋的蓝衣女子后,少年一脸的惊异。
“钟雨,公子呢!”
“额......在楼上呢......霜凌姐,您这是......”
“你个小鬼头,真是笨得可以,今天什么日子?”霜凌说着用手指敲了敲那个叫钟雨的蓝衣少年的头。
“哎哟,疼!我......我怎么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钟雨捂着头叫屈道。
“诺,这个。”霜凌指了指楼廊上的红灯。
“噢!”钟雨恍然大悟:“今天是花灯节呀!”
“怎么样,叫上公子,咱们去逛灯市。”霜凌兴奋地说。
钟雨笑了笑,说道:“霜凌姐,我是没什么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