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活着就挺好(1/2)
陆娇娇十八岁到二十五那几年,本来正是一个女人最青春、最活泼、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可她那七年几乎全被圈在家里。不是趴在床上,就是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又懒又瘦,天天哭,病恹恹的。出门有车接送,家里什么都不缺,去商店买点毛线回来都嫌累。
那时候计春华经常说她,窝在家里像个废物。她也觉得自己差不多也就那样了,这辈子大概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想起来那时候的日子多宽裕啊。住着大别墅,家里有吃不完的好东西。虽然没有刻意去花钱,但也好像有用不完的钱。就连她那个看着像农村女人的母亲,也从没为钱发过愁。以至于后来陆娇娇想起母亲,想到她大把大把地买菜、买肉、往家里搬东西的样子,心里总觉得——那跟母亲的形象气质太违和了,母亲这辈子,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富贵的日子,陆娇娇算是过过的。车接车送,吃穿不愁,不用上班,不用工作,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那七年,恰恰是她这辈子最痛苦的日子。她回想起来,几乎全是苦,没有甜。
说暗无天日也不为过。
后来嫁给了李耀辉——当时想着,岁数大了,再不嫁更没人要了,还是个医生,能顺便给自己瞧瞧病,再说,难得父母也都看上了。
就那么迷迷糊糊的,一厢情愿的,稀里糊涂跟了这穷小子。
日子说难过吧,称不上,要说“房倒屋塌”,先塌的是自己家。那么大个事儿,他没跑,跟她扛下来了。
后来他有事,她也站的直溜溜的——她厌恶自己的父亲,但有些东西基因里带着,比如“仗义”。她骨子里还带着父亲其他的东西,只不过没到岁数,有些还没显出来。
别人都觉得她掉下来了,日子从凤凰变成了落难的鸡,但她心里有数——这是她一天天悟出来的:被关在笼子里的日子并不幸福,也不美妙,哪怕那笼子是金丝编的,还有,不管是编金笼子还是住金笼子,那是得付出代价的——死了或进去了。。。她家是活生生的例子。现在她出来了,笼子门打开了,虽然外面什么都没有,但她能自己跑了。
她过上了另一种人生:有点捉襟见肘,有点落人后头,但每天油盐酱醋,一日三餐,那个人都在。稳稳当当的。行得正,坐得直。
她觉得这样就行。比住笼子里当病鸟强。
如今她三十二了,虚岁都三十三了。整个人反倒风风火火地出去,东走西窜的,快成了个街溜子。不过说街溜子不准确,她不是瞎转,她是在给自己找出路。
夏天的时候,医院门口有家铺子要转让,她看上了,正琢磨着干点啥,结果林场那边出了事,一耽误就是两个月。等回过神来,那铺子已经被一家凉皮店接走了。她当时叹了好一阵子气,跟耀辉说:“你给我瞅着,医院附近再有空房,第一时间告诉我。”
耀辉记在心里了。
九月,从开源回来,安顿好了一家老小,日子暂时恢复了平静。她心里却静不下来,总觉得不能就这么在家里瘫着。耀辉一个人上班,月月往开源寄一千块钱,加上房租、吃饭、人情往来,剩不下几个子儿。她要是再没心没肺地躺着,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于是她又开始动了。两个月,她把林州城跑了个遍。
城东郊有个花市,很大一片地方,铁皮棚子搭起来的,从外面看着旧旧的,走进去却花花绿绿的。各种花草堆在一起,玫瑰香混着百合的甜气,再掺上土腥味和肥料味,熏得人脑仁儿疼。她去了好几趟,坐公交去,倒一次车,晃晃悠悠的,来回一趟要两个多小时。她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问——玫瑰多少钱一把,百合多少钱一枝,康乃馨论斤还是论支,满天星搭着卖还是单卖。问得多了,那些批发商都认识她了。有个大姐人好,跟她说:“妹子,你要开花店吧?别一家一家跑了,量小的话拿散货就行了,谁家便宜拿谁的,这条街价格差不多。你记我个电话,要货了打给我,我给你留着。”她掏出手机,认认真真地把号码存了进去。
后来又找了一家叫馨芳的花店赖了一阵子。那家店的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人家本来不招人,她上去就跟人家说:“我不要你工资,我就跟你学学插花,我爱见这一样。”小姑娘愣了一下,看她态度诚恳,又是白干活的,就让她留下了。那段日子她天天泡在店里,从早上九点待到下午六点,跟着学修枝、学配色、学怎么用花泥、学顾客来了该怎么招呼。她手不笨,就跟母亲计春华那一身种菜的功夫传身上了似的,这花花草草搁她手里,也不难整明白,从开始包一束花能包出四个角来,到后来求婚的花咋扎,结婚的花咋扎,玫瑰咋扎,百合咋扎。。。都弄的有模有样。
在花店待了两三个星期,她摸出了些门道。这行有淡季有旺季,五一、十一,结婚的人多,单子接到手软;情人节前后,玫瑰能卖到平时三倍的价;但淡季的时候,可能一天都进不来几个人。
“指望发大财好像困难,”小姑娘跟她说,“但要说糊口,也饿不死。”陆娇娇觉得够了,她又不指着发大财,能贴补点家用,不让耀辉一个人扛着就行。
她也去看过别的行当。学校门口的小文具店,看着人来人往的,她跑去问了一嘴,老板摆摆手:“利太薄,卖个笔卖个本,一块来钱。放学时候人倒是多,可挣的那点钱,还不够小孩偷偷摸走的呢。”又看饭馆里人来人往挺热闹,可她那点厨艺,撑死了也就是炖个排骨炒个青菜,开饭店?她想都不敢想。想来想去,心里越来越笃定——就干花店,就在耀辉医院旁边,顺带卖点水果篮。
那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那张折叠小桌旁吃晚饭,陆娇娇把心里的想法跟耀辉说了。耀辉听完,扒了一口饭,嚼了咽下去,说:“行,你想干就干。我支持你。”
“我就想在医院旁边干,守着你,近近的,夏天那家错过了,你帮我留意着,再有空房,第一时间告我。”
耀辉点了点头。十一月过了没几天,他回来跟她说:“出医院大门西街,跟之前那家隔了五六个铺,有家裁缝铺不干了。”
她第二天一早就去了。
裁缝铺的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在往纸箱里收拾东西。陆娇娇跟她聊了半天,老板娘叹着气说:“以前生意还行,医院里几百号人,缝裤子、改裤脚、换个拉链,都往这跑。这几年不行了,人生活好了,衣服烂了就扔,鞋烂了也不修了。以前医院的女的爱买点布来做衣裳,现在也没人做了。实在干不下去了,就想把铺子转出去。”
陆娇娇站在铺子里看了看,不大,光线也暗了点,但重新刷刷白、换换灯,应该能亮堂起来。她心里算了一笔账,觉得能行。回来跟耀辉商量:“你说那铺子,离医院门口还有一截子路呢,在那卖花卖果,人能去买吗?大门口还有一家水果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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