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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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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三章 杯中月是他乡月,剑上纹成心上纹(1)

疑生暗鬼眼中寒,信是春风第一山。

三生爱有三生恨,万里因无万里缘。

——段郎《疑心诀》

太湖的晨雾散去时,乌篷船已行至湖心。

段郎坐在船头,望着远处水天一色的湖面。太湖他来过许多次,年轻时陪先帝南巡,路过这片水域,当时只觉得烟波浩渺,气象万千。后来,皇兄继位,自己也继承了镇南王,偶尔途经,也只当是一处风景。

但这一次不同。这片湖水见证了他从江南带走的秘密——关于一份遗诏,关于一个眼线,关于一个母亲用十几年时间布下的棋局。如今水面平静,波澜不兴,但他知道,水下暗流涌动,正如大理朝堂上那些看不见的较量。

“王爷,在想什么?”白苏珍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在他身边坐下,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段郎接过茶,却没有喝。他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比来江南之前瘦了一些,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但也多了几分通透:“在想高夫人。她这盘棋,从姑苏下到大理,从三年前下到今天。我们以为在查她,其实每一步都在她的局里。但她下棋的目的,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她儿子活得像个人。”

白苏珍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王爷,你有没有想过,高夫人布这个局,也许还有第三个目的?”

段郎侧过头看她。

“她借你的手逼高云翔做了选择,这是一。她让你查清了高家在江南的势力网络,这是二。但还有三——她让你在短短几天之内,经历了从不信任到信任、从猜疑到理解的整个过程。这会不会也是一种刻意?”白苏珍说完,诡秘地笑了笑。

段郎没有回答。他将茶碗放到唇边,茶已经凉了。凉茶入口微苦,回甘却长。

船工在船尾喊了一声:“石矶渡口到了,停船半个时辰,要补给的抓紧!”

乌篷船缓缓靠岸。石矶渡口是个不大的码头,岸边有几间渔家搭建的草棚,卖些干鱼和米酒。常香玉翻身下船,在渡口转了一圈,确认安全后回到船边,对段郎点了点头。

白苏珍去草棚里买了些干粮和淡水,为段郎的茶杯里续了水。

柳梦璃则蹲在渡口的石碑前,仔细辨认上面模糊的刻字。

“这渡口至少有三百年的历史了。”柳梦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石碑上刻的是前朝漕运的路线图,从这里往南,有一条古水道直通大理边境。高家的商队走的就是这条水路。看来周掌柜找的这个船工,确实是老手。”

段郎站在船头,望着渡口来来往往的渔船。渔民们忙着卸货、补网,没有人注意到这艘普通的乌篷船上坐着一个大理的离休老王爷。这种平凡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但安宁之下,隐忧如潮水般起伏——他离大理越近,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强烈。

船工灌了一壶米酒,坐回船尾,撑开竹篙。乌篷船继续向南驶去。

柳梦璃在船舱里重新铺开了那张玉阶殿的平面图。这张图她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细节。她指着图中地宫的入口,对段郎说:“王爷,玉阶殿的地宫入口在龙椅下方,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大理朝堂上,至少有三品以上的官员知道这件事。但地宫分上下两层,下层存放铁鹰档案这件事,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哪五个?”常香玉在舱门口坐下,别离钩横在膝上。

“先帝、刀王妃、铁鹰的最后一任统领——此人已经过世。还有两个,是当年负责封存档案的内侍。这两个内侍在铁鹰解散后就离开了大理,一个据说死在了蜀地,另一个不知所踪。”柳梦璃顿了顿,压低声音,“但高夫人知道这件事。她不但知道,还知道得比我们更清楚。这说明——她手里掌握的信息,来自那五个知情者之一。而那个知情者,就是她留在大理的眼线。”

白苏珍皱起眉:“如果眼线是那五个知情者之一,范围就很小了。已经过世的铁鹰统领不可能,两个内侍一死一失踪——那就只剩一个人。”

她没说那个人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刀王妃。

段郎摇了摇头:“不会是她。如果是她,她不会给我写密信。那封密信的语气,分明是十万火急——她自己在玉阶殿,她自己在挡在最前面。她如果跟高夫人是一伙的,只需要袖手旁观就好,何必催我回去?”

“那眼线到底是谁?”常香玉有些不耐烦了,“高夫人说三生之迹犹存,我们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所以然。”

段郎忽然抬起手,示意她噤声。

船尾的船工不知何时停止了摇橹。湖面上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连水鸟都不叫了。段郎站起身,走到船舷边,目光扫过湖面。太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看起来与寻常无异。但他注意到,前方的芦苇丛中,有几根芦苇晃动的方向和风向不一致。

“有船。”他压低声音,“三艘。左右芦苇丛中各一艘,正前方一艘。速度不快,但方向是一致的——都在向我们靠拢。”

常香玉的手已经按上了别离钩。白苏珍迅速收起桌上的情报图谱,塞进包袱。柳梦璃将玉阶殿的平面图折好,贴身藏入怀中。两个暗卫从船舱两侧探出身子,手持弩机,箭头对准芦苇丛。

船工也察觉到了不对,压低声音对段郎说:“王爷,不太对劲。这片水域平时没有这么多船。而且这些船吃水很深,不像是渔船——像是战船改装的。”

段郎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启”字的玉佩,握在手中。玉佩温润,触感让他心中一定。他低声对常香玉说:“先别动手。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三艘船缓缓驶出芦苇丛,成品字形将乌篷船围在中间。船都不大,每艘船上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寻常的水靠,但腰间挂着刀。为首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中年汉子,四方脸,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把分水刺。他眯着眼睛打量了段郎一番,忽然咧嘴一笑。

“这位可是大理来的段王爷?”

段郎负手站在船头,面色不改:“是又如何?”

“是就好。”那汉子拱了拱手,语气居然挺客气,“我们是太湖上的渔民,平时打鱼,偶尔做点小买卖。今日受人之托,来给段王爷送个口信。不是来打架的。”

“受谁之托?”

那汉子笑了笑:“高夫人。她说,段王爷今日必走太湖水路,让我们提前在石矶渡口以南的水域等着。她让我转告王爷一句话——‘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

段郎眉头微皱。这是他年轻时和刀王妃的玩笑之语。他曾经对刀王妃说,倘若轮回转世,他不愿意升天,也不愿意成佛,只愿生生世世都做一个平凡的人,与相爱之人相守一生。刀王妃笑他太过情痴,他回答:“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这是他和刀王妃之间最私密的情话,从未对第三人说过。高夫人怎么会知道?除非——有人告诉了她。

“口信说完了。”那汉子似乎看出了段郎的震惊,又咧嘴一笑,“高夫人还说,这条水路最近不太平,湖上有水盗出没。她让我们护送段王爷到大理边境,就当是还了王爷在姑苏城的人情。”

段郎看着那汉子,忽然问道:“你家夫人还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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