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空城计(1/2)
许元离开大理寺,长安的雨刚停。
积水半寸,映着零星灯火。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惨白月光。
子时以前。
他默念这三个字,拖着伤腿翻上一匹驿马,打马直奔西市。
铜锣巷。铁器行。
许元踹开后门。
空的。
铁架搬光,地面拖痕还没清理。墙角散落着碎油纸和几截桐油浸过的麻绳头。
这种绳子专捆重型铁件,防雨防锈。普通铁匠铺用不着这么讲究。
第二家。米行。地窖掀开,窖底空空。泥里散着几枚铜钱,翻过来。突厥文。
第三家。皮货铺。人去楼空。车辙印从后门延伸出去,方向一致。
城南。
全转走了。三铺的机件一块不剩,目标只有一个。城外十里长林庄。
许元站在空院子里,凉风灌进浑身伤口,疼得弯下腰。
没有兵。
黑铁令牌调得动狱卒,调不动城防。快马赶去左武卫与金吾卫?没有兵部鱼符,没有皇帝手谕,任何一个守规矩的将领深夜都不会给他开营门。
他慢慢直起身。
不能硬来。那就让他们自己咬。
许元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留云阁的花笺,上头残留着红线写给常安的笔迹。另一样是常安尸体上搜到的竹筒,里面有东宫暗桩的暗语对照表。
他靠在墙根,借着月光辨认红线的字。
簪花小楷极漂亮。每一撇的入锋都微微上扬,是独特的起笔习惯。
许元用皮货铺残留的墨锭和毛边纸,花了半盏茶功夫,模仿出两封信。
第一封写给东宫詹事府的值夜暗桩。
裴寂余党已截获西市三铺全部机件账册,正向长林庄转运。四万七千贯隐尾俱在其中。今夜不动,明日便是死局。速派人往三铺查验。
第二封写给裴寂残部在平康坊的联络点。
东宫暗卫已尽知三铺底细,今夜将以搜捕突厥奸细为名查封铺面,吞没全部物资与暗账。速往查看,铺中尚留突厥钱币为证。
两封信,同一种笔迹,同一张死人的手。
内容指向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
许元想起红线的脸。她倒在留云阁地板上,血从喉咙里流出来,温度是热的。
如果她真死了,这两封信就是她的遗笔。
东宫的信绑在铜锣巷口石狮子右爪下。裴寂残部的信钉在平康坊李家茶铺后门板上。暗桩的联络方式一字不差。
做完这些,许元爬上了西市东北角的钟楼。
七丈高。西市最高的建筑。
他趴在楼顶,把一架军用千里镜架在面前。这东西是齐宣从大理寺武库私扣的,被他在第二家铺子的暗格里翻了出来。
等。
伤腿开始发麻。左肩箭伤渗出新血,夜行衣染出一片深色。
他趴在冰凉的砖面上,一动不动,宛若一头受了伤仍然蹲守猎物的兽。
两刻钟后。动了。
铜锣巷南口,十几个黑衣人无声摸进巷子。领头的人持腰刀,步伐轻捷。这是东宫暗卫的移步法。
几乎同时,北口也出现人影。
这批人穿百姓衣裳,腰间鼓鼓囊囊。走路时左手虚握,随时能拔刀。男女成对。
并蒂莲。
裴寂手下最凶的一支死士。夫妻档行动。男杀人,女善毒。武德年间替裴寂暗杀过六位地方刺史。
两拨人在铁器行门口撞上了。
东宫暗卫踹开门。满地木屑,散落的突厥铜钱在积水里闪光。
并蒂莲从后门摸进来。同样的场景。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库房。
两边人对上眼。
空气死了一瞬。
东宫暗卫的头目先开口:“裴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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