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纠缠（1/2）
新乡城外，契丹大营。
耶律德光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处的新乡城，面色阴沉。
这座城池不大，城墙也不高，不过两丈出头，在中原诸州中，只能算中等偏下。
这么小小一座城里囤了三十万晋军，龟缩在内，居然不敢出城迎战。
契丹骑兵擅长野战，来去如风，可攻城却是短板。
两年前，他曾率大军猛攻古北口，结果铩羽而归。
北七州的那道防线，修得异常坚固，简直是匪夷所思。
契丹人的弯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石弹砸上去也就一个白点。
耶律德光事后派了细作打听，才知道修葺城墙的时候，用了一种叫的东西，与砂石混合后，凝固得跟花岗岩一样硬。
这乃是冯道遣匠人按照上古秘方烧造而成，已经是北七州的最高军事机密，外人无从得知。
耶律德光心中嘀咕，以冯道这个老狐狸的性子，抠搜的要死，那想必中原朝廷，自然是没有水泥用的。
打不开古北口，朕还砸不开新乡城么？耶律德光冷笑一声，下令全军砍伐周围树木，大量制造抛石机。
契丹骑兵虽不善攻城，可并非没有攻城器械。
抛石机，这种源自西域的利器，能将数十斤重的石块，抛出两三百步远，威力惊人。
耶律德光召集军中工匠，日夜赶制。
五日之内，便陆陆续续造出了二十余架抛石机。
通通拉到城下，给朕砸！砸开杜重威的王八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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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石机造好一台，便拉到城下一台。
粟特工匠们将巨大的木架竖起，用牛皮绳绞紧臂杆，再将五十斤重的石块放入皮兜。
一声令下，臂杆猛然弹起，石块划出一道弧线，呼啸着飞向城头。
轰——
石块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城头的晋军士兵，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被天外飞石吓得魂飞魄散。
中原的战事，攻城战多以楼车对射，蚁附攻城为主，这对面契丹人搞出来什么新武器？
第一轮的十台抛石机齐射，也就是在校准距离，命中率不到两成，经过矫正弹道。
轰——轰——轰——
抛石机一台接一台地发射，石块如同雨点般落下。
有的砸在城墙上，将垛口砸得粉碎。
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城内，将房屋轰塌。
有的直接砸在城头守军身上，这石弹的威力真可称得上是碰着就死，挨着就亡。
杜重威正在城下巡视，听见头顶呼啸声，抬头一看，只见一块黑影从天而降。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城墙根下。
轰——
石块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剧烈震动，碎石飞溅，将他的一名亲兵，砸成一滩肉泥。
杜重威面如土色，浑身颤抖，再也不敢靠近城墙半步。
快……快把城里的门板都拆了，搭成防护木棚！他声嘶力竭地朝手下的亲卫喊道。
士兵们连忙行动，将城中百姓家的门板、床板、桌板，统统拆下来，搬到城头上，搭成简易的木棚，顶在女墙上充作防护。
可惜，作用非常有限，这些临时杂凑的木棚，在五十斤重的石弹面前，不说是形同虚设，也仅仅是聊胜于无。
轰——
一块石弹砸穿木棚，将棚下的三名士兵，砸得血肉模糊。
杜重威躲在城墙根下，听着头顶的呼啸声，面如死灰。
杜重威一生都在大舅哥石敬瑭的庇护之下，从未经历过这般残酷的攻城战。
两年前与契丹人交手，其时有太清骑士团奋勇，硬抗了皮室军主力，杜重威还可率领残兵，徐徐退之。
如今被围困城中，无处可逃，只能被动挨打。
大帅……李守贞跑过来，满脸是灰，城头伤亡惨重，将士们……
别说了！
杜重威厉声打断他，声音颤抖。
让安审琦、符彦卿、皇甫遇去守城！本帅……本帅要回府衙坐镇指挥！
他说完，不等李守贞回应，便带着几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下城墙，钻进府衙，再也不敢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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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招讨大人躲进了府衙，加固了门窗，据说又挖了个地窖存身，那整个新乡城防事务，全部交给了安审琦、符彦卿、皇甫遇三人。
安审琦负责东城，符彦卿负责西城，皇甫遇负责北城，由此看来，耶律德光也熟知兵法中围三缺一之道。
三人都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石弹，也是束手无策。
这般打法，从未见过……符彦卿站在城头上，望着远处张牙舞爪的抛石机，眉头紧锁。
这么铺天盖地的砸下来，城墙还能支撑几日。安审琦咬牙切齿，杜重威那废物，躲进府衙当缩头乌龟，把咱们扔在这儿等死！
慎言。皇甫遇沉声道，杜帅虽……虽有些怯战，可毕竟是登台拜帅的钦封都招讨。对你我都有便宜行事之权。
便宜行事？便宜他奶奶个孙子！安审琦指着城下，怒道，看他那个缩头乌龟的样子，要不是他怯懦畏战，早就应该趁契丹人立足未稳，率军突袭，也不至于让人从容扎营，打造军械，搞成今天这个样子。
符彦卿沉默片刻，安抚了一下安审琦，又道：安大哥别说这个气话了，现如今，石弹如雨，小弟刚刚默默数了一下，经过两天抛射，这石弹打得越来越准，都冲着东城这一截猛砸，我观那处已经龟裂密布，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杜帅龟缩府衙，别说不敢主动出击，现在连上城墙巡视都不见踪影。将士们看在眼里，心中早已寒了。再这般闷守下去，不用契丹人砸，咱们自己便垮了。
安审琦和皇甫遇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符将军平日里就你主意多，你的意思是？
我哪有什么主意，不过是死中求活的一招，符彦卿冲两人招了招手，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他才轻声说道，老杜不是躲在府衙里不出头么，入夜以后咱们便自行其是。反正干完了再告诉他，咱也来个先斩后奏。
夜袭抛石机阵地？皇甫遇皱眉，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算逑？富贵险中求！人死鸟朝天！符彦卿骂了句粗话道：冲了对面的抛石机，士气必振。即便毁不了，我等出城放手一搏，也好过这般闷守。
安审琦一拍大腿：干！老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想找个地方撒撒！
皇甫遇见二人心意已决，也只能点头同意。
三人拿定主意，当即分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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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
新乡城东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上千名精壮士兵，身披软甲，口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涌出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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