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暗流潜起九重隅(二)(2/2)
“既然都说要朕圣裁,那朕便一桩一件裁给你们看。”
乾隆一句“朕便一桩一件裁给你们看”,落在养心殿中,像一声沉雷压下。
满殿宗室皆伏地不敢动。
裕丰额角冷汗未干。
伦柱更是几乎整个人贴在地砖上,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礼亲王永恩脸色沉沉,手中朝珠虽还在捻,速度却比先前慢了许多。
郑亲王积哈纳垂眸不语,神色仍稳。
睿亲王淳颖则微微俯首,静等乾隆开口。
乾隆先看向王进宝。
“传太医院。”
王进宝连忙躬身。
“嗻。”
乾隆声音冷淡,却字字分明吩咐道:
“去永定门外驿站,给苏雅诊脉。验她所中之药,何物所制,何人经手,何时入体,一样一样给朕查明白。再给安成看伤,若有半点耽误,朕拿太医院问罪。”
王进宝忙应下,不敢有丝毫迟滞。
乾隆又转眼看向裕丰。
“裕丰。”
裕丰连忙叩首。
“奴才在。”
乾隆道:
“你方才说,你是去调停。”
裕丰身子顿时一僵。
乾隆冷笑了一声,朗声道:
“朕今日便教教你,什么叫调停。”
说着,老皇帝声音并不高,可越低越压人。
“忠臣之女被人下药,寡居之身被人围逼改嫁,你到了,不先救人,不先问罪,反倒先护你弟弟,护恒谨的伤。你这个亲王,究竟是去调停,还是去替他们撑腰?”
裕丰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抖声道:
“奴才失察,奴才有罪。”
“失察?”
乾隆语气骤冷。
“你是失察,还是装作没看见?”
裕丰额头重重碰在地砖上。
“奴才有罪,请皇上责罚!”
乾隆却没有立刻理他,而是缓缓转头,看向礼亲王永恩低声叫道:
“永恩。”
永恩叩首。
“奴才在。”
乾隆慢慢道:
“苏雅之事,牵涉礼亲王府昭梿。一切的起始都是他的名义。朕问你,此事你知不知情?”
永恩脸色微微一变。
“回皇上,奴才事前并不知情。若有人借礼亲王府名义逼迫忠臣遗孀,奴才绝不敢包庇。”
乾隆盯着他看了片刻,方才淡淡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好”字,轻得很,却叫永恩心头反倒更沉。
乾隆继续道:
“朕记下你这句话。”
永恩心中一凛,愈发不敢多言。
乾隆缓缓抬眼,看向满殿众人,声音也愈发清晰。
“苏雅是海兰察之女,也是富克精额之妻。富克精额在台湾之战殉国,朕念其忠烈,已封赏其遗孀诰命,又将觉罗府男爵爵位升了一等。这是朕给忠臣之家的恩典,不是给觉罗府拿来逼迫忠烈遗孀改嫁的筹码。”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众人神色皆变。
王拓跪在一旁,心里也不由微微一动。
这正是最要紧的一处。
若乾隆只是简单说一句“让苏雅脱离觉罗府”,听着像是在替她撑腰,可实则未免伤了富克精额死后的名分,也容易叫人拿“寡妇归宁”“夫家断绝”做文章。
可乾隆此刻先明言富克精额殉国,先明言苏雅诰命,先明言升爵恩典,便等于先把苏雅的名分死死护住。
她不是被夫家弃出的妇人。
也不是无依无靠、任人摆布的寡妇。
她是皇帝亲口承认、为忠烈守名的诰命遗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