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心光明復何问(2/2)
洪仁义看出了史大全的紧张,不过犹豫了片刻並没有叫人过来,只是把腰间的左轮手枪缓缓调整到能更快速拔出的地方。
“兄台愁眉不展,莫非这汤粉不合胃口”洪仁义笑著问道,这是他惯用的手法。
遇上陌生人脸上先堆笑,非常真诚且有亲和力的笑,自的就是让人放鬆戒备。
这样一旦发现不对,洪仁义立刻一套美式居合打完,可能对方都没反应过来。
“大丈夫行走天下,岂会因为饭食而悒悒不乐,何况今日汤粉实在美味。”史大全他们家在遵化也算是耕读之家,因此他还是上过几年学的。
“听兄台口音,不是岭南人,有些像是北方人。”洪仁义淡淡问道,暗中更加警惕了一些。
“不才跟南海知县史大人有些关係,是以常来岭南行商,今日路过新安县眼见此处热闹非凡,不想还混了一碗美味的汤粉。”
史大全这话半真半假,经得起推敲,算是非常完美的回答了,就连洪仁义的警惕也被打消了一些。
“原来是史公的乡亲。”洪仁义拱了拱手,他听过史朴的事跡,知道是个能力很强的县官。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我说兄台身上总有一股北地豪侠之气,原来正是来自燕地。”
史大全听罢脸色有些泛红,赶紧摆了摆手,“已为商贾,追逐铜臭,岂敢称豪侠。”
洪仁义见没有特別值得怀疑的地方了,对著史大全笑了笑就要离开。
但他还没转身,史大全却开口了:“在下听兄台高论,颇为感慨,但心中有些疑惑实在无法解开,欲向兄台请教,不知可否”
“但说无妨。”洪仁义稍微一愣,这人还是有问题,绝不是什么行商。
“我自幼听岳武穆、文忠烈事跡,敬佩他们捨身抵御外族之精神。
同时也常听父辈提及本朝於清端爱民如子,为民请命,至今晋地百姓提及也要流泪。
这岳武穆、文忠烈抵御外敌,於清端为外...本朝效命,他们所作所为应该是相反,可为什么都能得到百姓敬仰呢”
於清端就是清初名臣于成龙,虽然他的事跡有些是被满清刻意美化,用来掩盖满汉矛盾,特別是满汉官僚矛盾的,但確实要算一个清廉能臣。
洪仁义讚许的点了点头,“兄台能有这份认识,已远超一般人,想来也是读书不少。
是以在回答兄台问题之前,我却有个问题要问兄台。
当我们习得文武艺,上马能治军,下马能牧民的时候,我们究竟该为谁效力,究竟该以谁为重”
史大全思考了片刻,“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当为天子效力,以社稷为重,但兄台的答案,可能不是如此。”
“確实略有不同,亚圣曾曰:民为贵君为轻,所以在下认为,志士所作所为,一切当以民为重。
因为这如画江山,不是某人一家一姓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即便再是英雄豪杰,也不能一人便能让地里长出五穀,坡里堆满牛羊,不能织出万千布匹,亦不能让大船航行四方。
我们所见所衣所食,此皆是亿万百姓含辛茹苦,辛勤所得,没有这天下百姓,也就一切空空。
就连那些习得文武艺的豪杰,也是受百姓供养,享用了民脂民膏方成长起来的,自然要以民为重。”
“无民则无社稷,无社稷哪来君王!”
史大全赞同地点了点头,“民贵君轻,家中长辈也常这么说,但是这跟我问兄台的问题有什么关係呢”
“关係非常大!”洪仁义进一步解释道:“岳武穆、文忠烈时,女真、蒙元残暴不仁,以屠杀我汉家百姓为乐,以抢掠汉家財富为要,兽蹄所至,寸草不生。
所以岳武穆、文忠烈奋起反抗,不单单为赵家江山,更为万千百姓的安寧,我等百姓至今怀念,便是为此。
及至满清,虽然也曾残暴无状,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罪恶滔天。
但是到了康雍时期,天下基本安定,旗人虽是外族,但总也还给了天下百姓一口安稳饭吃。
我想於清端也正因如此才选择出山,不是效忠外族,而是为了百姓能更安稳地过上好日子。”
于成龙在崇禎十二年(1639)就中过乡试副贡,但直到康熙元年(1662)四十五岁了才出来以明经入仕。
不管于成龙是怎么想的,但洪仁义这么解释,也还是能让人信服的。
“所以,岳武穆、文忠烈让我们敬仰不已。
於清端也为百姓称颂,但毕竟又差了一截,便不如岳武穆和文忠烈。
兄台可能更想问,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鼓吹大汉,蔑视旗人,將为官府效力的打为汉奸
“”
洪仁义说到这,放下汤粉的碗,背著手,闭著眼,好似一个忧国忧民的大英雄般,嘴里的话音,也愈加深沉。
“那么就请兄台看看这大好河山吧,內里官吏腐败,民不聊生;外有洋夷虎视眈眈,恨不得將我们一口吞下。
“旗人国养,比之以往歷朝歷代搜刮更狠,他们享受了亿万汉人的供奉,尸位素餐也就罢了,竟然还想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再让洋夷也来奴役我们,让我们汉人当双重亡国奴。”
“为这大好河山,为这质朴百姓,我们不出来为他们怒吼,他们还能活得下去吗”
“君子以待天时,达人见机而动,吾心光明,正为此而生!”
史大全愣住半响,努力地在消化洪仁义的话,半响后,他解下佩刀,对著洪仁义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先生解我心中疑惑,吾非商贾,实乃南海知县史朴之侄。”
“史某这就连夜赶回南海,不日某之伯父史公,定会前来拜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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