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这日子,真踏实(2/2)
几个穿粗布衫的年轻人跪在门槛外磕了三个头,额头沾了泥。
张引娣换了身素净蓝布褂子。
“我开这个学堂,不图当先生,不图被叫一声神医,就一个念头。让大家往后遇上发烧咳嗽、肚子疼、孩子夜里哭闹不停……心里不发毛,手上不乱抓。”
“我手里的本事,一半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方子,一半是从外头取回来的新路子。祖上传下的方子,是经了几代人反复试用、反复调整后定下来的。管它土法洋法,能让人活过来、好起来,就是真功夫!”
这话一出口,底下大伙儿都直点头。
“在我这学堂里,不摆架子,不设门槛。你愿意来学,我就一定教。纸笔砚台全备齐,人来了,坐下来就行。书本按人头分发。”
“每人一份,写坏了可以再领。讲义每日清晨新印,字迹清楚,图样工整。晚饭后还有半时辰答疑,谁有不懂的地方,当场就问,当场就答。”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举起了手。
“夫人,学生想请教一句。”
“说。”
“您说要教法子,可听说洋人那些手段,动不动就动刀划皮、见血露肉……咱们这些没念过几年书的乡下人,真能学会吗?不是学生胆小,是怕拿自己身子试错,更怕拿病人的命试错。”
他话一落地,周围顿时嗡嗡响成一片。
张引娣笑了笑,一点儿没急,也没恼。
“问得好啊,这位先生。”
她抬眼看着他。
“我倒想先问问你。要是你娘躺在炕上快不行了,几个大夫都摇头走了,这时候有人告诉你,有个法子,但十个人里能救回九个,你试,还是不试?试了,或许能多陪她三年五年。不试,三天之后,连最后一面都赶不上。”
年轻人一下子愣住,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救人,才是天大的理儿。”
“那得靠你自己伸脚去踩。路,我已经给你铲平铺好了。走不走,走多远,摔不摔跤,都由你自己定。”
说完,底下再没人吭声,连咳嗽都压低了嗓子。
前排一个老太太捂着嘴,生怕喘气声太大惊扰了什么。
就这样,济世学堂开了张。
张引娣说到做到,一点藏私都没有。
手把手、心贴心地教。
开头,不少人嘴上不说,心里直打鼓。
“能行吗?别是花架子吧?”
可日子一长,大家发现,她教的招儿,还真顶事!
比如她说,吃饭前、上完茅房后,一定得用肥皂搓手三遍。
一开始谁都当耳旁风,觉得太讲究。
结果坚持了一个月,村里拉肚子的孩子少了大半。
那孩子原先每天起夜三四回,喝一碗稀粥都要跑两趟茅房。
如今能稳稳坐上半个时辰听故事,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隔壁刘寡妇家的双胞胎,之前总轮着发烧腹泻。
这个好了那个倒,现在整月没请过赤脚大夫。
照她教的做,伤口三四天就结痂,连疤都淡。
事实摆在眼前,谁还扯闲话?
再后来,连隔壁屯的老郎中路过,也特意拐进来瞧了一眼药柜和烧酒瓶。
来学堂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课桌都不够用了。
最前排坐不下,后排就垫起脚尖张望。
连窗外歪脖子柳树上都攀着两个半大孩子。
大伙儿听课时腰杆挺得笔直,连打盹的人都没了。
没人再偷偷嚼干粮,没人再趁她转身抄板书时摸出烟袋锅。
这天正讲烫伤咋处理。
“烫着了,第一件大事不是抹东西,也不是挤牙膏,是赶紧拎壶凉水,对着伤口冲!冲到不刺痒、不钻心为止。水温不用冰,但绝不能热,龙头拧开就接,别等水凉透再倒。冲的时间至少五分钟,不够就继续,宁可多冲,不能少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