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清醒(1/2)
汀兰站着没动,她那身青布褂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也不去理。
常悦侧眼瞧她,才发觉她的脸白得不对。
“她喊的是小雀。”汀兰开口,声音很平。
“我听见了。”常悦不解。
“其实我也感觉到了……”汀兰说,“可能是母子连心吧,小雀好像真的在这儿。”
常悦顿时明白她的脸色为什么会这么白。
汀兰不知道要怎么跟小雀解释。
小雀早就跑了,栅栏一响她就跑了。
不过她没往回跑,土路明晃晃的,什么遮挡物也没有。
不能让人看见她,更不能让母亲看见。
她一头扎进那片蒿草里,趴下去,脸贴着地。
土被晒了一上午,是热的,草叶子背面还有细毛,蹭在脸上又痒又扎。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脸上已经蹭到泥。
这种地方,踩一脚进来都难受,可母亲一直在找。
甚至越来越近。
这一下,母亲的脚直接从她旁边走过去,只隔了不到一尺。
小雀屏住呼吸。
她看见脚背上那道疤了。
她记的这个疤。
她七岁那年夏天,母亲烧水给她洗澡,却发病一脚踢翻了炉子,滚水泼在脚上,那半个月娘都下不了地,是她一瓢一瓢煮粥喂的。
她那时候还想,母亲要是死了,她该怎么办。
回忆很快结束,因为她眼睁睁看着那只脚走过去又折回来,就在她两步外站住。
小雀的心提到喉咙里,堵得她头晕。
涂氏蹲下去,一撮草被掰开,土腥味冲上来。
太阳照下来,涂氏的影子扑在小雀背上。
还好方向错了,那一撮草底下是空的。
涂氏站起来,走了。
小雀那口气一直憋着,憋到眼前发黑。
就在涂氏转身的那一下,她没憋住!
一口气从鼻子里冲出来,带着一声很轻的“呜”。
她自己听得很清楚,不知道别人……
土道上,汀兰一下子转了个方向。
她没吭声,径直朝着那片草走过去,草叶子刮在裙角上,把衣料刮得不成样子。
常悦在后面叫她:“你发现什么了?在草里?”
汀兰没应。
她走到草中间站住,蹲下去,两只手往两边一扒。
草一下子倒了两大片,那底下蜷着一个人。
小小的人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颤,汀兰瞧得分明,她一只手上从腕子到手背拖着一条浅浅的血口子,应该是被这草叶子划破了。
“小雀。”
小小的人抖了一下,抬起脸来。
她的脸花得看不出模样,泥和泪混在一起,眼皮因为一直哭也变成两条缝。
她盯着汀兰看,一息,然后整个人往上扑,一下撞进汀兰怀里,两只手死死勾住她的脖子。
汀兰被撞得往后趔趄了一下,堪堪接住她。
小雀哭出声,哭得直打嗝。
“这是……是我母亲。”她说一句顿一下,“汀兰姐姐,她是我母亲。”
“我知道。”
“我怕……”她把脸埋进汀兰的肩膀,“我好像恨她,又好像不恨,我怕她,她一喊我我腿就软了,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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