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阴昼(1/2)
落马镇是白天见不得人的。
林川他们走到镇子外头的时候,日头正挂在中天,明晃晃地照着,可镇子里一点人气都没有。土路从镇口直直铺进去,两边的门脸全关着,门板被晒得发白,有几块还贴着褪色的红纸。街上连条野狗都不见,只有风贴着地面吹,卷起来几片干叶子。
方觉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不敢往里走:“这镇子是空的?”
“不是空。”阿宁抱着最小的孩子,声音压得很低,“是都不兴白天出来。门后头有人,你从街上走,每一道门缝里都有一双眼睛。”
林川扫了一眼最近的那扇门。门板从那儿往外看。
“先找地方把孩子们安顿了。”林川说。
阿宁带他们绕到镇子西边,没走正街。那是一片塌了半边的旧巷,墙根长满灰绿色的藓。她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把人领进去。屋里空荡荡的,窗上蒙着几层破布,光线混浊得像泡过水。
“这屋子以前是个稳婆的。”阿宁说,“她死后没人要,铁匠协会的人嫌这里离他们太近,反而安全。”
“离他们近?”方觉问。
“棺材铺就在这屋正南,隔三条巷。”
林川把布袋里的干粮和几块灵晶放在墙角的矮凳上,对阿宁说:“你留下,把孩子们看住。饿了就分饼,别生火,烟会让人找过来。方觉跟我去棺材铺。”
阿宁点了一下头,又补了一句:“那暗号,你们知道怎么用?”
“知道。”林川说,“雨从北来。”
阿宁看了他一眼,右眼极亮:“如果接话的人不回这一句,你们就别进那扇门。”
“那回什么?”
“回‘北边的雨已经下完了,你来得太晚’。”阿宁说,“这是老暗号。周半尺要是不说后半句,就说明他今天不是周半尺。”
方觉听得后背发凉:“不是周半尺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地方白天进去的,不一定是活人。”阿宁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林川和方觉穿过两条窄巷,往南绕。镇子里静得吓人,两人贴着墙根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鞋底擦在石板上的沙沙声。
棺材铺在镇南一条偏街上。院墙高,黑漆木门上挂着一块被风吹裂的匾,写着“周记寿材”四个字,字都褪成灰白了,匾角还沾着一片红纸,像贴过喜联没撕干净。
方觉小声说:“到了。”
林川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过了最烈的时候,但天还亮着。他抬手叩了三下门,不轻不重。
没人应。
又叩了三下。
门从里面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露出半张脸来。那人年纪在五十上下,脸窄,眼窝深,额头上贴着一条黑膏药似的东西。他先看方觉,再看林川,最后把目光停在林川腰间的短棍上。
“打哪来?”他问,声音又干又轻,像从棺材缝里漏出来的风。
“雨从北来。”林川说。
那人没有接后半句,只把门缝又拉开了一点。门后的天光透进去,照出一地刨花,还有一口刚起了半边的薄皮棺材。他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进来。”
方觉拽了下林川的袖子,那意思是:这老东西没回暗号。
林川像没察觉,迈步跨进了门槛。方觉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天井里堆着几摞旧木头,风吹日晒都发黑了。那人在堂屋里站定,背对着他们,正用一块干布擦手里的东西。擦完才转过身,把手里的东西亮出来——一根长铁钉,乌黑,一头钝,一头尖,尖上沾着一点极淡的绿痕。
“赵归打的棍子。”他说,“我认得。他把它给你了?”
“给了。”林川说。
“那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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