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显形(1/2)
地肺里的绿光比上次更亮,也更乱。
三十多个人从石阶上摸下来,挤在入口处,像一群从暴风雨里逃进山洞的羊。孩子们一个牵着一个,有的还赤着脚,踩在湿冷的石面上直打哆嗦,但谁也不敢出声。阿宁走在最中间,怀里抱着最小的一个,右眼和左眼同时在暗处微微发亮,像两盏快没油的灯。
周半尺走在前头,油灯拨得只剩豆大一点,照出去的光像随时会灭。方觉在最后压阵,手里攥着短凿子,后背的衣裳已经汗透了。
他们一踏进地肺,头顶上那些黑棺材就有了反应。
不是全部,是最靠外的几口。盖板下的缝隙里渗出一丝极细的绿雾,像谁在里面翻了个身,从肺里挤出一口气。悬棺的铁链轻轻绞动,吱呀吱呀,像极慢的脚步声。
“小溯:都别停。这些只是浅眠的,不主动刺激,不会升棺。孩子里有人呼吸太急了,我在标位置,让走慢的人按我的节奏呼吸。”
林川低声传话:“方觉,让后面跟着我呼吸。我一步,他们一步。我吸,他们吸。”
方觉照做,一个接一个往后传。队伍在黑暗里慢下来,但整齐了。三十多双脚踩在石地上,声音从乱糟糟的噼啪变成了一股沉闷的沙沙声,像一条蛇在地底滑行。
洞顶的棺材没有继续恶化,但都醒了一半。绿雾越聚越多,把整片洞顶染成一种病恹恹的荧光色,照得人脸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他们走到距离那口井还有二十步的时候,一个孩子忽然不走了。
那是个七八岁的女孩,从夜窑里带出来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眼睛睁得极大。她的手从前面孩子的肩膀上松开了,慢慢转过身,面向井口的方向。
阿宁低低叫了一声:“回来。”
孩子像没听见,光着脚往井边走。林川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她手腕。孩子的身子很轻,但力大得不对,像被人从后面拽着。林川把她往回拖,她两只脚跟磨在地上,眼睛始终盯着井口,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话。
“
方觉浑身一激灵,冲过来把孩子抱起。孩子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然后像泄了气似的软下来,头歪在方觉肩上,不说话了。
“小溯:是低频诱引。它用共鸣来叫名字,只有体内灵晶浓度高的人能听见。这女孩在夜窑待久了,骨缝里渗进东西了。”
“它还会叫别人。”林川话音刚落,又有两个孩子同时松开了手,脚开始往井边迈。阿宁和方觉一人拉住一个,但这回孩子们不像刚才那样被一把拽回,而是开始浑身发僵,眼睛睁得极大,嘴唇一张一合,像在水里说话。
周半尺退到队伍前方,把油灯往地上一插,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三根极细的黑针,蹲下去扎进两个孩子的脚心。孩子一抖,像从梦里被拍醒,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声在地肺里炸开,头顶的棺材全都动了。
铁链乱响,十几口黑棺材同时开始旋转。绿雾从缝隙里喷出来,像一条条活蛇往地面钻。整座地肺像被那一嗓哭给喊醒了。
“都别哭!”林川低声喝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洞底那口井里传来声音,这次不是那声拖长的嗡鸣,而是极短促、极密集的波,像井底有千万条细丝在同时弹动。地面开始起伏,像踩在什么活物的脊背上。
“小溯:它起来了。林川,离开井边,往北走!现在!”
林川没动。他看见井口里缓缓升起一团极浓的绿雾,雾里裹着那个白色水母似的东西,比上次大了一圈,表面的绿纹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正在雾气里慢慢舒展开。
“它要的不是这些孩子。”林川说,“是我。”
“小溯:别做傻事!”
“方觉,带人走。按我们来的路,往北那条排水道。周半尺知道怎么走。”林川没回头,短棍已经握在手里,棍身的绿纹全亮起来,像攥着一根从地底抽上来的筋。
“林川,你他妈疯了!”方觉嘶声喊。
“我没疯。我留下来不是为了打它。”林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队伍和井口之间,“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走出去。”
井里的东西完全升起来了。它没有再停,而是慢慢朝林川的方向漂过来,悬停在五步外,表面那些眼睛似的纹路一圈圈收缩,像在打量他。
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嗡鸣,不是震动,是一个极清晰的、像从旧录音带里挤出来的声音:
“你……不是……他。”
林川握棍的手一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