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灰眼(1/2)
那只眼睛一睁开,整座灰白山都像醒了过来。
灰雾从半山腰往下滚,不是慢慢飘,是像被人从山顶倒下来的一锅冷汤,贴着山坡往下灌。所过之处,灰粉被卷起来,石柱像被碾过一样发出极细极尖的响。
“走!”林川转身朝台地边跑。
阿宁已经把孩子们从地上拽起来,一手拖两个,往南坡的方向推。方觉把最小的两个夹在腋下,像抱鸡崽子一样往外冲。周半尺落在最后,灰袍被风鼓起,整个人像在灰雾里飘。
林川跑到台地边的时候,地面已经不对了。灰粉维,井里的东西正在把它的“手”从地底伸出来,要拉人下去。
“别踩深灰的地方!”阿宁喊,左眼亮得发绿,“亮的地方能踩,暗的地方别碰!”
孩子们像被这句话点亮了。一个牵一个,只踩着灰粉下透出微光的地方跑。林川在后头压阵,短棍往地上一插一挑,把几根刚冒出来的灵晶纤维连根掀断。那纤维断在地上还扭,像被切掉头的蚯蚓。
方觉已经跑到南坡边上,把两个孩子先推上去,又回头拉后面的大孩子。周半尺忽然不走了。他站在离井最近的那一圈深灰外面,像被钉住了。
“周半尺!”林川朝他吼。
老头慢慢转过身,面朝那口井。井光此时极亮,灰白色里夹着极细的绿丝,像血丝一样从井口往下爬。那只山顶巨眼缓缓转了一下,像是在看周半尺。
“我师父死之前,回过一次灰白山。”周半尺说,声音不高,但奇异地在风里清清楚楚,“他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到了井边,会看见他站在井里。让我别拉他。”
“你信他?”林川喊。
“我不信。”周半尺说,“所以我要看清楚。”
他朝井走了两步。灰粉像水一样从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林川想冲过去,小腿却被十几根灵晶纤维缠住,短棍一斩,斩断了七八根,但还有新的从灰里钻出来。
“小溯:别管他!他体内有灵晶,井正在拉他!你过去,你也得被拽住!”
“那就一起拽!”林川一棍插地,绿光从他掌心灌进短棍,整个人像被一阵绿火从脚下烧上来。他硬生生把腿从纤维堆里拔出来,朝周半尺扑去。
就在这时,灰白山上的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整个世界像被人往下按了一寸。林川觉得胸口一闷,像被一座山从头顶压了一下。他单膝跪地,短棍脱手滚出两步。周半尺也跪下了。方觉和阿宁刚把孩子推过坡顶,回头看见这一幕,全像被人抽了魂。
“林川——”方觉喊。
林川没应。他抬起头,看见那口井的光已经变成了漩涡,灰白色和绿色绞在一起,正往山体里倒卷。周半尺被那光一点点往井里吸,灰袍已经贴在井口边上了。
林川伸手,只抓住周半尺一只手腕。
“松开!”周半尺回头看他,脸被井光照得发青,“它不会放我走。你带人走。我没后了,账早算完了。”
“谁跟你算完?”林川咬牙,把最后一点灵力往手臂上灌,硬是把周半尺往外拽了半尺。井像被激怒了一样,光柱猛地一涨,灰粉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
千钧一发,阿宁突然从坡顶冲了下来。她左眼像烧着了一样,跑到林川身边,从自己左臂上撕下一截袖子,往井口一挥。那截布上沾着她早晨抹上去的一层灰白山土粉,像一道灰帘子,短暂地挡住井光。
“拉!”阿宁喊。
林川借这一瞬把周半尺拖了出来。三个人连滚带爬离开井边。井光像被那道灰布打了一下,缩回井里,又猛地喷出来,把周围的灰粉炸得满天飞。
他们没回头,拼了命往南坡上爬。方觉在上面接应,把周半尺拽上去。林川断后,短棍在灰雾里划出一道一道绿痕,像在黑水里斩浪。
等他们翻过坡顶,山顶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了。
灰雾没追过来,只在坡上,胸口像被人用铁锤砸过,喘得说不出话。周半尺仰面躺着,灰袍碎了一半,脸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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