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燃灯(1/2)
天快亮的时候,林川站了起来。
他站在旧粮仓门口,面朝南堂。灰白色的光比先前更盛,像有人在镇子底下点了一盏大得没边的灯。风从南边来,带着血味和灵晶焦气,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方觉站在他身后,身上还滴着血:“你真要回去?”
“回去。”林川说,“但不是按他的路走。”
他转身,从地上拔起短棍。绿纹应手而亮,像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方觉抄起撬棍,把最后一根灵晶绳往腰上一缠。周半尺扶着墙要站起来,林川按住他:“你留下。带着老陈的人,把孩子们往北带,别在旧粮仓等。”
周半尺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阿宁走过来,把一块极小的灰布塞进林川手里:“这是我昨天从南堂墙根下沾的死灰。带在身上,灰袍人不能用线直接缠你。但只能撑一刻钟,过了就化。”
林川接过来,塞进胸口。
“小溯。”他在心里叫。
“小溯:在。”
“最后一次机会,你想清楚了?”
“小溯:想清了。我只要你还活着。你不能变他,不能站在井边。这次我给你开一条路,你走到哪儿,我就陪你到哪儿。能走多远,算多远。”
林川笑了一下,嗓子发紧:“那我在井边喊你。你可得应。”
小溯没答。过了两息,才极轻极轻地说:
“小溯:应。”
林川转身,带着方觉和阿宁出了旧粮仓,往南堂方向跑去。天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南堂的绿灯笼已经全暗了,只有地底那层灰白的光还在,像一只摊开的手掌,等着把他们重新攥进去。
他们没走猫洞,也没走纸灯巷。
小溯给林川指了一条最直的路:内堂后井。
灰袍人在那里。第二口井也在那里。想救剩下的人,必须从井上过。
林川从南堂西墙翻进去的时候,余见山的人已经从两边包过来。方觉和阿宁各挡一边,短凿子和灰布在灰衣人堆里翻飞。林川没停,直穿后街,朝那口井走。
灰袍人站在井边。
他身后,井里的灰白光已经漫到了地面上。几个孩子被放在井口边缘,像几束被摆好的灰花。灰袍人慢慢抬头。他的脸不再是上次看到的那样,灰皮下有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根线在往他眼眶里钻。
“你回来。”他说。不是问,是陈述。
“我回来,让你看清楚。”林川走到离他十步远处停下,短棍横在身前,“你守的这口井,救不了任何人。你早就死了,只是这井不让你躺下。”
灰袍人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把脸上的灰都挤得裂开。
“你和她,一样。”灰袍人说,“都不认命。”
林川没再说话。他猛地把短棍插入地中。绿光从棍尾炸开,像一道从地底抽上来的青色闪电,沿着地面朝井边窜去。灰袍人同时动了,他脚下的灰线像活蛇一样从地面弹起,朝林川卷来。
但阿宁给的那块死灰在林川胸口“嗤”地烧起来,所有灰线到他身前三寸就软了,像被抽了骨。
“就现在!”林川低吼。
他脑子里,小溯的声音像从极高处落下来:
“小溯:闭眼。别让灰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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