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雨夜动(1/2)
雨下到后半夜,林川上了堡墙三次。
第一次是方觉说北边有光。第二次是阿宁说旧祭坛方向的风变了。第三次,是他自己心里发毛,不上去看一眼不踏实。
雨丝横着打,像把整片北荒都泡进了一锅灰水里。林川披着油布站在墙头,短棍别在腰后。北边的天比任何地方都亮,灰白山方向像有团光在地底烧。旧祭坛那边反而黑了,黑得发沉,像陷下去的半截渊把天光都吞了。
“那东西动了。”阿宁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灰布蒙着半张脸,左眼从雨幕里望出去,“旧祭坛
“接引还站在那儿?”林川问。
“站。像个桩子。”阿宁说,“雨不沾他。但他脚下那圈地已经陷下去半尺了。那地方不能站人。”
方觉从”
“不关。让它们叫。”林川说,“狗比人知道得多。它们叫,说明那东西还没到跟前。”
雨声大得吓人。北荒的雨不像南边的,不带雷,也没有闪电,就是死命地下,像要把地底的血都浇出来。林川下了墙,走到石屋门口。周半尺正坐在门槛上,借着一点火光看竹筒里的死灰粉还剩多少。
“别看了。剩多少都是命。”林川说。
“就剩半筒了。不够封一次井。”周半尺说,“你今天把旧祭坛那口灯灭了,北边这口井就醒了。你以为赚了,其实是把最大的那盏点着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周半尺咳嗽,用手肘挡嘴,不让人看见血,“你怀里那几块碎片,现在就是井的舌头。它舔不到你,就舔你身边的人。阿宁、方觉、那些孩子。你越舍不得,它越能尝出你的味。”
林川没说话。他知道周半尺说得对。这一路走来,北边的井也好,接引也好,都在围着他转。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放不下的人太多。
“等雨停。”林川说。
“雨停了,雾就起。雾起了,灰壳人就能走到堡墙根。”周半尺说,“接引不会给你喘气的空当。”
“所以我不等雨停。”林川说,“等天亮。天一亮,我往旧祭坛方向去。那井要找人,就先找我。”
周半尺哼了一声:“你当你是灯油,谁点都亮?”
“我当我是火。谁点我,谁先烧手。”林川说完,转身进了石屋。
小溯还是没声。林川把短棍放在枕边,自己靠在墙上。雨从墙缝里渗进来,湿了一小片。阿宁带着几个大孩子去给粮垛盖油布。方觉带着狗在堡里绕。老陈带人把西边排水沟又挖深了半尺。
后半夜,雨更大了。风把雨往堡里灌,像有多少人在拍门。林川刚闭上眼,短棍忽然跳了一下。绿纹像被风吹着,亮了一小截。他猛地睁眼,小溯的声音从脑子里浮出来,又轻又急:
“小溯:林川别睡。有个东西从旧祭坛出来了。不是灰壳人。是渊的壳。半截。它用壳走路,没有腿。正往西边爬。”
林川一骨碌起来,抓起短棍就往外走。方觉已经牵着狗过来了。狗不叫了,只夹着尾巴,喉咙里呜咽。
“别带狗。都进地窖。”林川说。
方觉点头,把狗交给老陈的人,自己提刀跟上来。阿宁也从粮垛那边过来,左眼亮得跟雨里的绿灯一样。
“西边,不到半里。”阿宁说,“它爬得很慢。壳很厚。不是灰壳人。是渊从旧祭坛里挤出来的半截壳。”
“能打吗?”林川问。
“壳厚,但笨。”阿宁说,“它没眼睛。靠灰找路。这雨太大,灰被冲散了。它爬得越近,越找不到方向。我们只要不动,它就看不见。”
林川回头对方觉说:“叫所有人别动。刀别出鞘。它找不到活物,自己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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