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井中（2/2）

林川没笑。

那人的笑和林川平时一模一样，左边嘴角先动，右边慢半拍。方觉在林川身后极轻地骂了一声：“我操，真他妈像。”

“像吗？”林川说。

“像到我想捅他。”方觉说。

小溯的声音极轻地响起来，像从井底的光里传上来的，又像从林川脑子里往外渗：

“小溯：他看见我们了。林川，别看他。看他的右手。他右手拿着的，是你将来会掉的东西。”

林川视线下移。那人右手垂着，手里握着一块东西。灰白色的，圆柱形，极短。是短棍。但不是林川手里这根。那根短棍上，裹着一层极旧的灰布。

“那是什么？”林川问。

“小溯：是你死的时候，手里抓着的东西。井把你最后的样子也学下来了。”

林川没说话。他盯着那个人，那个“自己”。那人也盯着他，像隔着一面很深的水，两个林川在井里对望。

阿宁忽然拉住林川的袖子。她左眼极亮，嘴唇在抖，但还是用气声说：“你看他脚下。那是我师父的刀。”

林川看过去。那人脚边，插着一柄极旧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灰布，和阿宁怀里那把一模一样。

“它把我们都放进来。”林川低声说，“不是要吓我们。是要让我们知道，我们每个人都能在井底找到自己最怕看见的东西。”

“那怎么办？”方觉问，声音也压得极低。

“下去。”林川说，“它给我们看什么，我们就看什么。不叫名，不回看。把它摆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拆了。”

他说完，又往下挪了一步。那人还在光像长了手，慢慢往上爬，把整个井道都拢住。

小溯最后说了一句：

“小溯：下到井底。别碰他。看他第三根手指。他左手中指上有一道黑线。那是假的。真的你没有。等他伸手的时候，就找那道线。”

林川在心里“嗯”了一声。他知道，小溯已经开始教他怎么杀“自己”了。

而他欠她的那句话，还压在胸口。等把这假的打碎，他一定要说。

井越来越窄，灰壳越来越密。林川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那个“自己”的呼吸，慢慢叠在一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像同一根绳子被两头拉紧。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