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灯语(2/2)
“因为你杀了她师弟。”韩汝说,“骨灰和尚,是素手带大的。陈钟也是她送到骨灰和尚手下的。你等于把她的两个徒弟都废了。总堂三老,现在只剩她。她不杀你,不会停。”
林川端起碗,把水慢慢喝完。水很凉,甜,像从很深的山腹里流出来的。他放下碗,说:“那就等她来。”
“你不能等。”韩汝说,“你越等,南岭越危险。这里的孩子和旧营的人,不能陪你赌。你上次来,把命留在了这。这次不能再让旧营替你挡。”
林川没说话。他看向老祁。老祁正望着那面旧旗,风把旗边吹得一下一下掀。旗上“昆仑号第三区”几个字,已经快看不清了。
“你想让我走。”林川说。
“赵归早说过,你到了南岭,能歇,不能留。”老祁说,“珠子上写了,北山有路,不在地下,在天上。你歇够了,该去北山。天裂还开着。你不去,天裂会越来越大。到那时候,南岭也跑不掉。”
林川闭上眼。他想起归零者珠子上的那行字。想起小溯说过:“上面有路。”想起天裂。想起那口井。他知道老祁和韩汝说得对。南岭不是终点,是半路上一个能喘气的石台。
“再给我三天。”林川说,“等小溯稳一点。三天后,我北上。孩子留这。方觉留下。阿宁也留。我和老祁去。”
“我也去。”阿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石桌后面。她右眼先动,左眼后跟,说:“我能看灰。北山的路,没我,你上不去。”
林川看着她,没拒绝。方觉从远处跑过来,人还没到就喊:“别想把我甩在这!你他妈又一个人逞英雄!”
林川没说话。他转头看短棍。短棍靠在小石桌旁,蓝晶没有光。可他心里清楚,真到走的时候,谁留谁走,小溯一定有话说。她最怕的,就是他一个人。她宁愿自己散成灰,也不想看他单独冲进灰里。
“三天。”林川说,“都去。”
方觉笑了。阿宁点头。老祁把旧旗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像已经做好了动身的准备。韩汝没再说话,只朝林川轻轻点了一下头。
晚上,林川回到木屋。他把短棍放在桌上,四块蓝晶和棍身并排。窗外有虫鸣,极细,像从草根里长出来的。他坐在地上,背靠床腿,从怀里摸出那颗归零者的珠子。
珠子贴着掌心,凉,但不沉。他问:“北山有路,不在地下,在天上。天裂的?”
没有人答。
短棍上的绿纹,忽然极弱极弱地亮了一下。像小溯在说:我在。
林川把珠子握紧,没再问。他知道,三天后,北山。天裂。小溯。都会有个答案。
而今晚,她只要还在,他就能睡着。这比所有答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