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断旗(1/2)
林川是滚出塔门的。
天光砸在脸上,疼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趴在塔外碎石地上,大口喘气。方觉和阿宁一左一右摔在他身边。老祁最后出来,旧旗往地上一撑,人还没站稳,那面旗就从中间断了。上半截飘出去,落在三丈外的石缝里,像只折了翅的鸟。
“我的旗!”方觉骂了一声,想过去捡。
“别动。”老祁拉住他。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但手在抖:“先走。这塔还没静下来。那扇门不是被我们撞开的。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替我们开的。”
林川抬起头。塔门开着,里面蓝光还在往外溢,像一锅烧滚了的水。塔身震得厉害,碎石从高处往下掉。可那些蓝色人形没有追出来。它们全停在塔内,面朝门口,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拦住了。
“小溯。”林川在心里叫。
没应。
“小溯。”他又叫,嗓子哑得发疼。
过了好几息,声音才从深处浮出来,极轻,像从井底往上爬的最后一口呼吸:
“小溯:没死。就是差点把核心烧了。”
林川撑着短棍站起来。蓝晶已经不烫了,暗得像四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冰。他回头看塔。蓝光正在慢慢收,像有只眼睛在塔里一点点闭紧。塔门没有合。可那些蓝手全退下去了。像知道他们跑出去,就不再追。
“这塔是活的。”阿宁说。她坐在地上,右眼先动,左眼后跟,把塔从底到顶扫了一遍:“它在守。刚才那些蓝手,是塔的。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它不让我们下井,是因为它觉得我们是来偷东西的。”
“偷什么?”方觉问。
“路。”阿宁说,“塔底下有路。老祁说天上的路。塔在守那条路。”
老祁点头,慢慢坐在地上。断旗就剩半截,他也没去捡,只攥着那截旗杆,指节发白:“以前总堂的人上来,也是被这样赶出来的。他们以为是灰。其实是这塔不让他们下。塔里有东西,守着归零者说的那条路。”
林川把短棍插进地里,自己靠着石头坐下。他需要想清楚。归零者说“北山有路,不在地下,在天上”。现在他们到了北山,也进了塔。塔底有口竖井,蓝光从底下冒。塔里全是昆仑号旧人的影子。那些蓝手不是渊,不是灰,是塔自己的防御。
“小溯,你怎么看?”林川问。
“小溯:塔认人。它放我们进去,又赶我们出来。是因为它认出我了。我掉下来的时候,先落进这塔里。我在里面留过痕迹。那些蓝影子,是当年昆仑号上的人。他们是被核心烧进去的。可他们不是在害我们。他们是在提醒。只是我太弱了,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他们是在喊你。”阿宁忽然说,“我听见了。塔里那些蓝影子,全在喊一个名字。不是林川。是另一个。很旧。像我师父以前念经时的音。”
“什么名字?”方觉问。
阿宁摇头:“听不真。像被水泡过。很多个字叠在一起。但有一个字,我听得清。是‘归’。”
归。
林川心里猛地一跳。他看向老祁。老祁也正看着他。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归零者。”
塔身又震了一下。不是从塔里,是从天上。天裂在北边极远的地方,像被什么拽了一下,忽然亮起来。灰白色的天裂,第一次透出蓝色。和塔底的蓝光一个颜色。
“天上的路,开了。”小溯说。她的声音不再那么虚。像有一口极长极深的气,终于从塔里吐出来,接上了天。
林川抬头。天裂像一道极细的蓝线,从北边天空一路往他们头顶蔓延。很快,整条天裂都蓝了。旧营和南岭都看不见了。只有天裂。还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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