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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端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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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到阿箐院门口时,天边还是黑的

不是灰白,是纯黑,黑得连松针落在门槛上都看不见。她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把“三天后”三个字在脑子里数了三十多遍,数到后面连日子都不认识了,才迷迷糊糊闭了眼。结果一睁眼,离卯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她干脆不睡了,爬起来,洗了脸,把袖子卷到手肘,拎着柴刀出了门

柴刀是阿箐那把。昨天阿箐让她带回去,说“晚上摸着睡,明天能找着刀性”。苏晚当时没接话,心里想的却是:这刀柄上全是她的手汗,我摸着睡算怎么回事?但阿箐把刀往她怀里一塞,她也就抱回去了。回去之后她把刀放在枕边,半夜翻身差点被刀柄硌醒,迷迷糊糊摸了一把,又睡过去了。今早醒来发现柴刀横在枕头边上,刀尖朝外,像只守夜的猫,还是不太信任她的那种

现在她站在阿箐院门口,感觉自己像个提前交卷的傻子。老师还没来,门还关着,她总不能蹲在门口数星星

门没锁,她推了一下,门轴吱呀一声,在黑夜里响得特别诚实

院里没人。柴堆在,木桩在,石磨在,屋檐下挂着那串干辣椒也在。就是阿箐不在,屋顶上也不在。苏晚仰着头看了半天,瓦片安安静静的,没有干粮渣往下掉

“真还没起。”苏晚小声说

她把柴刀搁在石磨边上,开始自己热身。手腕转三十下,肩膀转三十下,腰部——算了,腰部昨天扭到了,现在转起来像生锈的门轴。她一边转一边听见自己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心里安慰自己:这是灵力在疏通经脉,不是骨头松了。骨头松了没得治,灵力疏通还能骗骗自己

热身完,她走到昨天那棵木桩前。木桩胸口那道横线还在,被她一百刀砍得面目全非,蓝线只剩中间一小截。她伸手摸了摸,木纹被翻出来,摸着像老人手背的筋

“再来一百刀?”她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有人从床上翻身,像有老鼠从梁上跑过,也像阿箐的屋顶塌了。苏晚猛地回头,盯着北屋的窗户。窗户是糊纸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等了三秒,没动静

“自己吓自己。”她转回来,举起柴刀

第一刀落下,砍在木桩肩膀的位置,不是她故意的,是天太黑,她看错了。刀嵌进木头,她拔出来,重新瞄准。第二刀落在横线下方一寸,比昨天准,她精神一振,动作也快了起来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她不敢用全力,怕把阿箐吵醒,每一刀都收着力。收着力反而更难控制,刀尖砍进木桩的深度参差不齐,有些深,有些只削掉一层皮。打到第十刀的时候,她已经有点找到感觉了。不是用眼睛找,是用手腕。手腕往下落的时候,能感受到刀身和空气之间的那点阻力,像刀在告诉她:再偏一点,再往左一点

第二十七刀,她没控制好力道,刀砍得太深,卡在木桩里。她两只手攥着刀柄往外拔,身子往后仰,脚后跟抵着石磨边缘。拔到一半,刀突然松了,她整个人往后栽,屁股重重撞在石磨上,柴刀带着惯性往上扬——

“哐当。”

柴刀脱手,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刀背朝下,砸进了石磨中间的孔洞里。苏晚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刀柄在石磨上方晃了三晃,停住了。那姿势,像石磨长出了一根尾巴

“……”苏晚盯着石磨。石磨也盯着她。谁都不说话

北屋的窗户忽然亮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阿箐披着一件外衫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拎着另一只柴刀。她看了苏晚一眼,又看了石磨一眼。柴刀还插在石磨里,刀柄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苏晚。”阿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你在干什么?”

“我在……”苏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睡不着,就提前来了。”

“你睡不着。”阿箐走到石磨前,握住刀柄,往外一拔,刀没动,她皱了皱眉,又加了三分力,还是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刀身被石磨的孔洞卡住,角度刁钻到像是有意设计的,“你把我刀卡进石磨里了。”阿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意外。”

“怎么卡的?”

“我在拔刀,刀自己飞进去的。”

“刀自己飞?”阿箐歪头看她,“你的刀会自己飞?”

“不是我的刀。”苏晚认真地说,“是你的刀,可能它想回家。”

“它家不在石磨里。”

“可能迷路了。”

阿箐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嘴角抽搐的笑,是真的笑,肩膀都在抖。她一边笑一边继续拔刀,笑得太厉害,手上没劲,刀拔了三次都没拔出来。苏晚想上去帮忙,被她挥手赶开

“你别动,”阿箐说,“让我笑完。”

“这很好笑吗?”

“好笑。”阿箐扶着石磨,笑完最后两声,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刀拔了出来。刀身离开石磨的时候,带出一小片磨盘碎屑。她把刀横在眼前看了一眼,“刃没崩,算你走运。”

“石磨呢?”

“石磨裂了。”阿箐把石磨转了个方向,让苏晚看裂缝,“以后磨豆子会漏。”

“我赔。”

“你拿什么赔?”阿箐把刀递回给苏晚,“用你的柴刀磨豆子?”

“我可以去买一个。”

“九霄宗外门没有卖石磨的。”阿箐走回屋檐下,把挂在梁上的水壶摘下来,往粗陶碗里倒了半碗水,“不过我可以教你修。”

“修石磨?”

“修刀。”阿箐喝了一口水,“你的刀会飞,说明力没收住,今天练收势。”

——

收势比劈难

苏晚以前觉得,用刀最难的是砍中目标。现在阿箐告诉她,最难的是砍完之后把刀收回来。力发出去了,你得有本事把它喊回来。不然刀就会自己飞,飞到石磨里,飞到屋顶上,飞到不该飞的地方

“书上那些剑修,一剑出去山崩地裂。”阿箐说,“但你看他们收不收剑。不收剑的,都活不长。”

“墨九霄收不收?”苏晚问

“收。”阿箐说,“他收得很好,所以他能活到现在。”

“那我呢?”

“你现在是那座山。”

苏晚想了一下,没反驳。她觉得阿箐这个比喻虽然损,但挺准

“所以我不是人,是山?”

“是会飞的柴刀山。”阿箐说

练收势的方法很古怪。阿箐让她端一碗水,站在院子中间,然后用刀在空中划一个半圆。水不能洒。不是不能洒多,是一滴都不能洒。洒一滴,说明你收势的时候力没断干净,多余的力量从手腕传到肩膀,肩膀一抖,碗就抖

“这有什么用?”苏晚端着碗,手臂已经开始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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