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顿饭(1/2)
卤蛋跑远后,院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苏晚把石磨上的粥碗拿起来,喝光了剩下的半碗。粥凉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皮,黏在碗壁上。她用指甲刮了两下,没刮掉,放弃了。
“你吃得下去?”阿箐问。
“我练刀练出来的。”苏晚说,“什么咽不下去。”
“那明年宗门大比,给你报名吃苦头,你准能拿第一。”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阿箐这人说话总是一副认真脸,偏偏每句都戳在笑点上。她把碗还给阿箐,重新拿起柴刀。
“刚才停到第几刀了?”
“四十四。”阿箐说,“第四十三刀劈石磨上了。”
“那把第四十三刀也给我算上。”
“为什么?”
“石磨也算停住了。”苏晚说,“它没跑。”
阿箐低头看了眼石磨。石磨上两道新痕,交叉着,像有人在上面写了两道恨。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点没压住的东西。
“你再停石磨上,今晚就睡石磨上。”
苏晚假装没听见。她举起刀,对着木柴,劈到一半——停住。这一次没抖得太厉害。她维持了三息,收刀。
“一百。”她说。
“九十八。”阿箐说,“两刀劈石磨上了。”
苏晚叹了口气,又举起刀。
——
午时没到,苏晚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她把柴刀靠在石磨边,自己坐在石磨上。石磨被太阳晒得有点热,坐在上面比站舒服。阿箐坐在门槛上,正在用一根草茎剔牙。
“你今天停刀停了二百一十六下。”阿箐说。
“你数了?”
“我闲着。”
“有几次没停住?”
“四十七。”
“那也不少。”
“比昨天好。”阿箐说,“昨天你一刀都没停住。”
“昨天没练这个。”
“借口。”
苏晚没反驳。她仰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这种天气适合睡觉,适合偷鸡,适合逃跑。不适合练刀。
但她在练。
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的脚步比卤蛋稳,比卤蛋慢。一步一步,踩得很沉。苏晚的手下意识往柴刀那边靠。阿箐也停下了剔牙的动作,草茎叼在嘴里,没动。
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是张奎。
他今天没戴昨天那件花里胡哨的拳套,换了把短剑挂在腰上。剑鞘是新擦的,亮得能照见人。他的脸已经不红了,但眼神很暗,像昨天没睡好。
“苏晚。”张奎叫了一声。
“张师兄。”苏晚说,“伤好了?”
“我没伤。”
“那你脸色不太好。”
张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走到院门口,没进来,站在门槛外面。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外门弟子,站得比昨天远,像是在看戏,但又不敢太近。
“陈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张奎说。
“什么话?”
“真刀会。”张奎说,“明天午时,演武场。陈师兄用真刀,你用柴刀。点到为止。”
苏晚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阿箐在门槛上换了个姿势,草茎从嘴里拿出来:“陈一云想比真刀?”
“是陈师兄。”张奎强调。
“陈师兄想比真刀?”阿箐又问了一遍。
“是。”
“那为什么他自己不来?”苏晚问。
张奎噎了一下。他大概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地。
“陈师兄忙。”张奎说。
“忙什么?”
“练功。”
“那让他忙。”苏晚说,“我没空。”
“你——”张奎的脸又开始泛红,但这一次他没涨得太厉害。他压了压,“苏晚,陈师兄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我不是不识抬举。”苏晚说,“我是腿软。”
“腿软?”
“跟主峰的人说的也是这套。”阿箐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回去问问主峰那个圆头师弟,信得很。”
张奎的脸彻底红了。他不知道圆头师弟是谁,但他听出了阿箐话里的戏弄。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苏晚。”他说,“陈师兄让我告诉你,这不是比试。这是还你昨天的人情。”
“人情?”
“你昨天让他认输。”张奎说,“他不想让外门的人觉得,他欠一个女人。”
苏晚听着,手指在石磨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明白了。陈一云不是来找茬的,他是来清账的。昨天他在人前认了输,今天必须找回场子。否则他在外门弟子中的位置会动摇。
“让他欠着。”苏晚说。
“什么?”
“我说,让他欠着。”苏晚说,“欠人情比欠命好。”
张奎愣在原地。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开始互相使眼色。这个回答不是他们预想中的任何一个。苏晚应该应战,或者应该拒绝,但不应该说“让他欠着”。
“你什么意思?”张奎问。
“意思就是——”苏晚从石磨上跳下来,柴刀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刀柄砸进掌心,“我不去演武场,陈师兄的人情永远还不掉。他欠我一次,就会一直想还。总有一天,他会主动来还。”
张奎的眉头皱起来。他有点听懂了,又没完全懂。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在小声嘀咕。
“她在耍陈师兄?”
“不像耍。”另一个说,“像是在钓鱼。”
苏晚听见了,但没纠正。她就是钓鱼。陈一云这样的人,越有债,越难受。她要把这份难受攒着,等关键时刻再用。
“话我带到了。”张奎说,“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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