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灰衣人(1/2)
敲门声很轻,一下,停一下,再一下。不是陈一云,也不是张奎。苏晚和阿箐对视了一眼。
阿箐走过去,拉开门。
卤蛋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他今天穿的是主峰外务弟子的灰袍,腰带束得有点歪,额头上还有汗。
“我、我师父让我送来的。”
“你师父?”阿箐问。
“主峰后厨的周管事。”卤蛋说,“他说苏师姐训练辛苦,送点补的。”
苏晚走过去,把食盒接过来。不重,但里面有热气。
“周管事认识你?”
“不认识。”卤蛋说,“是我说的。我说苏师姐在院子里训练,快要累死了。周管事就让我送了。”
“你还挺热心。”
“食盒里有三个肉包子。”卤蛋咽了咽口水,“我师父说,主峰弟子才有,外门弟子很少吃到。”
苏晚把食盒打开。里面确实有三个肉包子,还有一碟腌菜,一碗白粥。
“你吃了几个?”
“一个。”卤蛋低下头,“路上没忍住。”
阿箐看着他,没生气。
“进来。”她说,“坐门槛上,把你知道的说完。”
卤蛋眼睛亮了一下,乖乖坐到门槛上。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上课的学生。
“主峰今天怎么样?”阿箐问。
“乱。”卤蛋说,“墨师兄闭关,主峰议事殿由柳师姐代管。那位姓陶的客人也没走,早上在后山转了一圈,巡逻的师兄们都被赶得远远的。”
“陶公子?”苏晚说。
“嗯。”卤蛋点头,“他身边的人很少见,说话也轻,但主峰师兄们都不太敢靠近。有人说……”
他压低了声音。
“有人说他是从西陆来的,来头很大。”
苏晚拿包子的手停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就是……”卤蛋挠挠头,“墨师兄闭关前留了一句话,让主峰弟子传出去。”
“什么话?”
“初选之前,苏晚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一云靠在墙边,低头擦剑。听见这句话,他的手停了一下。
阿箐冷笑一声:“说得真好听。”
“是。”苏晚咬了一口包子,肉汁溅到嘴角。她用手背擦掉,“不能死在别人手里,只能死在他手里。”
卤蛋吓得缩了一下。
“苏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苏晚说,“谢谢你跑这一趟。包子好吃。”
卤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师姐。”
“嗯?”
“你……真的要参加初选?”
“真的。”
“那、那我能不能去看?”
“能。”苏晚说,“但你得给我加油。”
卤蛋用力点头,转身跑了。腰带还在晃。
——
下午,半山腰。
苏晚把沙袋解了,绑上更重的。一边四斤。阿箐说下午跑山路,不比速度,比耐力。二十趟,不许停。
“你是想把我练废?”苏晚问。
“初选是死路。”阿箐说,“废比死好。”
苏晚没反驳。她把柴刀横着绑在小腿外侧,开始跑。
第一趟,腿像灌了铅。第二趟,铅化了,在血管里流。第三趟,她找到了呼吸的节奏。第四趟,第五趟,第六趟——她跑过了昨天听见脚步声的地方。
阿箐跟在身后,距离不远不近。
第七趟,苏晚的后颈麻了一下。
她没停。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感觉又来了。有人看着她。不是从远处,是从很近的地方。比昨天近。
“阿箐。”
“我知道。”阿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着,“继续跑。”
第八趟,苏晚眼角余光扫到路边草丛动了一下。不是风。是一只灰色的野兔,耳朵竖着,看了她一眼,又跳走了。
她松了口气。后颈的麻也退了。
“误判?”她自言自语。
“什么?”阿箐问。
“没什么。”
——
第十趟,她跑到折返点,扶着一棵老树喘气。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石子被踢动。
她猛地回头。
山道上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人。不高,不矮,脸被一块布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两口枯井。
不是墨九霄。也不是柳如烟。
苏晚的后颈瞬间炸开。不是麻,是针扎。密密麻麻的针,从后颈一直爬到后脑勺。
“你是谁?”
灰衣人没有回答。他抬脚,朝她走了过来。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苏晚把柴刀拔出来,握在手里。她的掌心全是汗,刀柄滑腻。
“阿箐——”
她回头,阿箐不在身后。
山道上只有她和那个灰衣人。远处的阿箐被另一道气息隔开了,或者说,被引开了。
灰衣人停在五丈外。
“苏姑娘。”他的声音很哑,像沙子磨过石头,“跑得不错。”
“你是谁?”
“不重要。”灰衣人说,“重要的是,有人想看看你能跑多快。”
说完,他抬手,弹出一枚石子。
石子不是朝她头,是朝她膝盖。苏晚往旁边一闪,石子擦着她的裤腿飞过,砸在身后的树干上,树皮炸裂。
“跑。”灰衣人说。
苏晚转身就跑。
她没往山下跑。山下是开阔地,更容易被追上。她往山里钻,沿着一条被落叶盖住的小路往上冲。树枝抽在脸上,划出细小的口子。她顾不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但始终跟着。
苏晚跑过一段陡坡,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她用手撑地,掌心被碎石划破,但她没停,爬起来继续跑。
第二枚石子飞来,目标是她的脚踝。
苏晚感觉到了。不是看见的,是身体感觉到的。那枚石子带着风声,从右后方来。她猛地往左一折,石子砸进她刚才要落脚的地方,泥土溅起来。
“还能躲。”灰衣人的声音远远传来,“继续。”
苏晚的肺已经火烧火燎。她知道对方在戏耍她。像猫戏老鼠。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跑。
第三枚石子。第四枚。第五枚。
她每一次都勉强躲开,但每一次都更狼狈。膝盖被磕了一下,血渗出来。右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头发被树枝扯散,一半披在肩上。
第六枚石子飞来的时候,她实在没力气了。她试图侧身,但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右边倒去。石子正对着她的右肩。
她本能地举起柴刀去挡。
刀身没有灵气。但她的手臂在那一瞬,感觉到了丹田里的那滴水。它很小,很弱,在她快撞上的时候,忽然渗了出来,顺着经脉,流进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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