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边界(1/2)
柴刀砸在石磨上,火星溅起来。
苏晚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她还没站稳,陈一云的重木刀已经从斜上方压下来,刀风带着沉闷的呼啸。
她往左滚。
木刀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青石地面被砸出一道白印。
出界。阿箐说。
苏晚趴在地上,看了一眼自己左肩外侧。阿箐用烧火棍在院子里划出的擂台边界,就在她手边三寸远。
我没出去。她说。
再偏一寸就出去了。阿箐蹲在灶台边,手里转着第二根烧火棍,赵铁山那刀三十斤,刀风能把你掀出去。你以为踩着线就算在里面?
苏晚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怎么办?
往里面再缩一尺。阿箐说,擂台不是给你躲的,是给你活命的。你贴着边,就等着被劈出去。
陈一云把重木刀扛在肩上,喘了口气。
这刀比我练剑累。他说。
赵铁山炼气圆满,挥这刀比你还轻松。阿箐说,继续。
——
院子被阿箐用烧火棍划了一个圈,三尺见方,比初选擂台小了一半。
为什么比初选小?苏晚问。
初选你有一炷香。阿箐说,在这里,你能撑半炷香,出去就能撑一炷。
这是什么算法?
我的算法。
陈一云再次举起重木刀。这把刀是他从演武场角落翻出来的旧物,刀身包了厚布,但重量和赵铁山那把只差三斤。刀背宽厚,劈下来的时候像一扇门板。
苏晚盯着他的手肘。
阿箐说过,重刀慢,但起手骗不了人。手肘往哪边转,刀就往哪边落。要看肘,不要看刀。
陈一云的手肘微微外偏。
右边。
苏晚先往左迈了半步——骗——然后猛地折返,往右滚。
木刀擦着她后背砸下去,带起的风压把她的头发扫到一边。她没有停,借着滚势从陈一云左侧穿过去,柴刀在他膝盖外侧虚晃了一下。
打中了。苏晚说。
你没用力。陈一云说。
用了力我也砍不动你。苏晚站起来,我这是在告诉你,我能近你的身。
阿箐在灶台边笑了一声。
她学坏了。她说。
跟你学的。苏晚说。
陈一云再次举刀。
这一次苏晚没有先看手肘。她先看陈一云的肩膀。阿箐说过,肩膀沉下去,才是真的发力;肩膀没动,手肘就是假动作。
陈一云的肩膀往后压了半寸。
真的。
手肘内收——左边。
苏晚没有往右躲,而是直接往左前方抢了一步。木刀擦着她右肩劈下去,砸在地上。她贴着刀身从陈一云右侧穿了过去,柴刀再次在他腰间虚晃。
又打中了。她说。
这一下可以。陈一云说,不是猜,是算了。
什么意思?
刚才那一下你在赌方向。陈一云说,这一下你在算节奏。
阿箐走过来,用脚把苏晚从地上挑起来。
听见了?她说,算节奏。赵铁山再猛,他也是人。人有节奏,刀就有节奏。
苏晚揉着肩膀,嘴角却弯了一下。
再来。她说。
——
一上午,苏晚被劈中十七次,砸出界八次,成功近身三次。
阿箐说还不错,比昨天强。
苏晚趴在地上,看陈一云把木刀立在墙边。
哪里还差?
你看刀。阿箐说,不是用眼,是用心。你看刀锋,刀光一晃你就缩。赵铁山那刀不比这个慢,你这一缩,后面全乱。
那我看什么?
看肘。看肩。看腰。阿箐用烧火棍敲了敲自己肩膀,刀往哪落,身体先告诉你。你非盯着刀看,不被劈才怪。
苏晚没吭声,爬起来,端起墙角的粗瓷碗喝水。
下午加什么?她问。
下午不用刀了。阿箐说,
还跑?
跑桩。阿箐说,赵铁山转身慢,你比他快半拍。可你快有什么用?你跑到刀口上,那叫送死。
——
正午刚过,卤蛋就提着食盒来了。
今天食盒里不是红烧肉,是酱骨头、一碟腌萝卜、六个白面馒头。
师父说你最近费骨头。卤蛋说。
你师父还会算这个?苏晚问。
师父说你天天被砸,骨头比牙口先累。卤蛋挠挠头,让你多吃点肉,别初选没上台先趴下。
阿箐掀开食盒盖子,闻了一下。
周平自己不挣钱?她问。
挣啊。卤蛋说,这顿是师父自己掏的,不是灶上的。
苏晚咬了一口馒头。
替我谢他。
你亲自谢呗。卤蛋说,初选前他又不去哪。
等撑过初选。苏晚说。
卤蛋没接话,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师父让我跟你说,赵铁山昨夜没回思过崖。
苏晚咬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去哪了?
主峰后山,废塔那边。卤蛋说,有人看见他亥时进去,子时出来。手里拎着刀。
一个人?
不像。卤蛋摇头,我师父没敢靠近。他说废塔里有人,气息沉,像金丹。
阿箐拿酱骨头的动作顿了顿。
金丹。她说。
我师父说,要么是陶公子的人,要么是柳如烟的人。卤蛋咽了口唾沫,反正不是咱们外门的。
苏晚和阿箐对视了一眼。
还有吗?苏晚问。
春杏也没下山。卤蛋说,她三日前告假下山是幌子,这几日每晚都往废塔方向走。
她一个人?
不是。卤蛋说,她跟赵铁山前后脚。
苏晚把剩下半个馒头放下。
柳如烟的侍女,赵铁山的刀。她说,这两人绑得比我想的紧。
你打算怎么办?阿箐问。
去看看。苏晚说。
找死。阿箐说。
找路。苏晚说,赵铁山再强,我也得知道他强在哪。光靠你们说的三十斤重刀,我上去就是挨劈。
阿箐盯着她看了两息。
晚上去。她说,我带你去。
你灵脉——
闭嘴。阿箐说,带你认路不费灵力。
——
傍晚,陈一云来陪练投枪。
说是投枪,其实是让苏晚练——用柴刀侧面卸力,把迎面来的力道引偏。
陈一云用一根削直的木棍代替长枪,从三丈外助跑刺来。苏晚不能躲,只能用柴刀格挡,把木棍拨到身侧。
第一下,木棍戳在她肩膀上。
你拨早了。陈一云说。
第二下,木棍砸在她手背上。
你拨晚了。
第三下,苏晚终于把木棍引向左边,但自己也被带得转了半圈。
这就对了。陈一云说,你不能跟它硬顶,要让它过去。
赵铁山那刀呢?苏晚揉着手背,也能让它过去?
刀比棍重十倍。陈一云说,你不能让它过去,你得让它砸在地上。
怎么砸?
骗方向。陈一云说,让他以为你要往左,你往右。等他刀落了,他已经收不住了。
苏晚想了想。
跟看肘一样。
一回事。陈一云说,你骗的不是刀,是人。
——
夜色降下来。
阿箐给苏晚换了一身深色短打,袖口用布条扎紧。
从废塔西侧绕过去。阿箐说,那边有灌木丛,金丹神识扫过去会慢半拍。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常去。阿箐说。
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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