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观云台(1/2)
柴刀不在架上。
苏晚披衣下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床头、桌角、门后——都没有。那把刀她睡前明明压在枕头边的,刀柄朝着门口,一有动静伸手就能摸到。
现在没了。
院子里传来声。不是脚步声,是柴刀刮过磨石的声音。
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苏晚推开窗。天还是青灰色的,月光把院子照成一片惨白。阿箐坐在磨石边,刀横在膝上,影子被拖得很长,刀身的反光却亮得刺眼。
今天不练。苏晚说。
我知道。阿箐没抬头,今天你要见人。
那你磨什么刀?
给你备着。阿箐把刀翻了个面,见人也可以带刀。
苏晚笑了一下,走过去蹲下。
你猜我要见谁?
墨九霄。阿箐说。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翻来覆去,嘴里念叨了三次。阿箐终于抬起头,不是主峰还能是哪里?
苏晚摸了摸鼻子。阿箐把磨好的柴刀递过来,刀身映着天光,像一汪收在铁里的晨露。
带着。她说,不是让你砍他,是让你记得自己是谁。
苏晚接过刀,别在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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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主峰山下,雾气还没散。
苏晚没走正路。她绕到主峰后山那条半废弃的石阶上,踩着湿滑的青苔往上走。阿箐跟在她身后三步远,左腿偶尔磕一下,但脚步很稳。
快到半山腰时,阿箐忽然拽住她袖子。
想清楚。阿箐的声音很低,问出口的话,收不回来。
我知道。
如果他不想答,你会死。
那我就让他想答。苏晚说。
阿箐看了她一会儿,松开手。
我在山下等你。她说,日落前你没下来,我就上去收尸。
苏晚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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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在主峰后山的观云台等她。
苏晚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里。一袭白衣,背对着她,长发被山风吹得向后扬起。他身边没有人,连一向如影随形的柳如烟也不在。
苏晚停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
师兄好雅兴。
墨九霄没有回头。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淡,比我想的晚。
路上耽误了。
墨九霄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先落在苏晚脸上,然后向下,落在她腰后的柴刀上。
带着刀来见我?
防身。苏晚说,最近主峰不太平。
哪里不太平?
后山废塔,半夜有金丹级的人晃悠。苏晚说,师兄不知道吗?
墨九霄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但苏晚看见了。
你知道。她说。
我知道。墨九霄没有否认,但那不是你现在该管的事。
那什么是?
复赛。墨九霄说,你赢一场,我们继续谈。你输了——
我就没资格谈了。苏晚替他说完。
墨九霄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温度,但也没有嘲弄。
你比三个月前聪明多了。
三个月前我什么都不知道。苏晚说,现在我知道一点。
知道什么?
知道师兄不是真的想杀我。苏晚说,至少不是现在。
墨九霄沉默了一下。
何以见得?
如果你想我现在死,初选那日就不会给我缓冲期。苏晚说,你希望我赢,希望我能撑到你需要我的那一天。
我需要你?
你的元婴。苏晚说,纯净天灵根是耗材,但耗材也分好用的和不好用的。好用的人,会自己走到祭台上。
墨九霄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蝼蚁的眼神,而是看一个终于学会下棋的棋子。
谁告诉你这些的?
没人告诉我。苏晚说,我自己想的。
你想得很多。墨九霄说,但想得太多,容易死。
死过一次的人,不怕死。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它就这么滑出来了。
墨九霄盯着她看了很久。山风停了,雾气在他们之间静静悬浮,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住。
你来找我,他终于开口,不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
那你想问什么?
苏晚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师兄第一次结婴失败。她说,那前后,碧落宫有没有人来过九霄宗?
墨九霄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慢慢握紧了栏杆。
苏晚知道自己问对了。
孙诚被控魂的时间,她继续说,正好和师兄结婴失败重合。他以前不是最快的,但从那之后,他的速度快了一倍。三年前他有近一年空白,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你查他。墨九霄说。不是问句。
我要打复赛,当然要查对手。苏晚说,他不是我真正的对手。陶公子才是。
墨九霄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谁告诉你这个名字?
柳如烟。苏晚说,她说漏嘴了。
墨九霄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要出手。但他没有。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苏晚一字一顿地说,孙诚被控魂,是不是师兄默许的。
墨九霄看着她。
如果我说不是?
那我继续打复赛,救孙诚。
如果说是?
苏晚的手按在柴刀柄上。
那我会想别的办法活。
墨九霄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奇怪的了然。
苏晚。他说,三个月前的你,绝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三个月前的我,也不会拿柴刀。
墨九霄的笑消失了。他转过身,重新望向云海。
三年前,他说,碧落宫确实来了人。
苏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我结婴失败,是因为心魔未除。说纯净的怨气可以炼化心魔,让我第二次结婴成功。
纯净的天灵根?
墨九霄说,是纯净的人命。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孙诚?
不止孙诚。墨九霄的声音没有起伏,那一批外门弟子,有七个。孙诚是唯一活下来的。
活下来的?
控魂之术需要活人的怨气。墨九霄说,死人没有怨气,只有死气。陶公子要的是活人的、持续的、能被引导的怨。
苏晚想起孙诚的眼睛。那两口干涸的井。
所以你默许了。
我没有默许。墨九霄说,我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他们没让我知道细节。我只知道有一批外门弟子被送去,回来的只有孙诚。
但你没有追究。
墨九霄没有回答。
苏晚替他说了答案:因为你需要第二次结婴成功。
山风又起了。墨九霄的白衣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在雾气中显得很单薄,一点也不像那个翻云覆雨的主峰嫡系。
苏晚。他说,你知道区级宗门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最底层。
意味着随时可以被抹去。墨九霄说,我小时候见过一次。东陵市的一次宗门重排,排名第三的宗门说没就没了。不是因为弱,是因为得罪了市级宗门。
所以你不想被抹去。
我不想九霄宗被抹去。墨九霄说,我个人不算什么。但墨家先祖用三百年把九霄宗立起来,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所以你可以牺牲孙诚,牺牲我,牺牲所有你觉得不重要的人。
墨九霄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晚看不懂的东西。
你可以这么认为。他说,但你要知道,我也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愿意走这条路?墨九霄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像冰面裂开一道缝,你以为我不知道天灵根结婴是邪术?但市级宗门给我们的选择只有两条:要么变强,要么消失。变强需要元婴,元婴需要耗材。我不用你,他们也会用别人。
所以你选择用我。
我选择了九霄宗。墨九霄说,你是九霄宗的一部分。我也是。
苏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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