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劫材(1/2)
黑子落在角上。
方济盯着那一子,指节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三下。他不笑了。
苏姑娘,他说,你这一步,不是应劫。
是寻劫。苏晚说。
寻劫需要劫材。方济说,你的劫材在哪?
苏晚没说话,只是把袖中的檀木盒子取出来,放在棋盘边上。
盒盖还开着,里面那枚丹药上的金纹在竹林光影里若隐若现。
这就是你的劫材?方济眯起眼,一枚没吃过的丹药?
是证据。苏晚说,施善门给墨九霄未婚妻送选民印的证据。
方济的指节停在石台上。
你以为墨九霄会在乎?他说,他连自己的未婚妻都要献祭,会在意她被谁种下印记?
他不在乎我被谁种下印记。苏晚说,但他在乎谁绕过他,动他的东西。
她抬起眼。
我是他的未婚妻,也是他的耗材。耗材只能他来用。你们施善门伸手,就是打他的脸。
方济沉默了。
墨九霄这种人,方济比苏晚更了解。他们合作过。或者说,三年前那件事,他们就是一起做的。
那人心眼小,手狠,最恨别人越界。
你想要什么?方济问。
三个条件。苏晚说。
第一,孙诚是我的人,从今往后,施善门不能再碰他。
他已经废了。方济说,一个炼气圆满的废物,值不值得我们费心思另说。
第二,苏晚没接他的话,废塔三层那座控魂阵,拆了。里面的棋谱、阵基、本命玉残片,全部毁掉。
方济的眼角抽了一下。
那座阵是施善门在东陵的根。他说,没了它,我回去没法交代。
所以你要第三条件。苏晚说。
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
第三,告诉我,是谁让你们在三年前选中孙诚他们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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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静得能听见叶子落地的声音。
墨九霄站在一株老竹后面,玄色长袍与竹影融为一体。他的耳力极好,苏晚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黑衣人在他身后三尺处,气息压到最低。
师兄,黑衣人传音,要不要拦?她在问方济口供。
让她问。墨九霄回。
可她问的是三年前……
我知道。墨九霄说,所以我更要听。
他看着苏晚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肩膀还没长开,坐直了也只到方济胸口。可她就是能用这么一副瘦骨嶙峋的身子,把施善门在东陵的执事逼到石台边缘。
墨九霄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没结丹,跟着父亲去五大宗门之一的某个世家赴宴。席间有个小姑娘,比他小两岁,也是这样瘦,也是这样坐着,也是这样把一帮大人物逼到无话可说。
后来那个姑娘死了。
据说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墨九霄一直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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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济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他还是喝了一口。
苏姑娘,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施善门叫施善门吗?
因为名正义极恶。苏晚说。
方济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
你从哪听来的?
我猜的。苏晚说,善门无私,所以入门的都要献祭私念。选民论,替天择人。把人选好了,剩下的就是牲畜。
方济放下茶杯。
你说得对了一半。他说,施善门不是替天择人,是替天还债。
还什么债?
灵气债。方济说,这世上每一缕灵气,都有来处。有人多拿,就有人少拿。施善门做的事,就是帮天道把那些多拿的收回来。
苏晚的手指在石台边缘摩挲。
所以纯净天灵根,她说,就是多拿的那一类。
方济说,墨九霄结婴需要你的灵根,等于要向天道再借一笔。我们不让他借,是因为他还不起。
那他若是不借呢?
那他就得找别的路。方济说,比如妖兽内丹,比如转灵阵,比如——他顿了顿,比如他自己去死。
苏晚看着他。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情施善门?
不是。方济说,我是想告诉你,三年前那七个人,不是我要选的。
他伸出手,在棋盘中央轻轻一点。
是墨九霄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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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有动。
她早就猜到了。墨九霄那种人,怎么可能把自己完全交给别人。他选了七个人,把一半心魔分出去,以为能骗过天道。
但她还是让方济亲口说出来。
因为有些话,从敌人嘴里说出来,比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更有分量。
所以你的意思是,苏晚说,三年前那七个人的命,墨九霄要负一半。
一半?方济冷笑,他是主谋。我只是个搭阵的。
那方瀚呢?
他是墨九霄选的收尾人。方济说,墨九霄不想这件事留下痕迹,就让自己人当戒律堂执事,亲批遭遇妖兽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原来方瀚不是施善门安插的人。
是墨九霄自己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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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的墨九霄闭了闭眼。
黑衣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低了几度。
师兄……
没事。墨九霄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让她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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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把黑子握在手里。
棋子很凉,被她的体温慢慢焐热。
方执事,她说,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回头告诉墨九霄?
你会告诉他。方济说,但你也只会告诉他一半。
为什么?
因为你还需要他。方济说,你需要他给你令牌,需要他给你撑腰,需要他在复赛后帮你救赵铁柱。
苏晚的手指收紧。
你怎么知道赵铁柱?
施善门知道很多事。方济说,比如柳如烟把她藏在碧落宫别院的柴房里,比如她快饿死了,比如——
他故意停住。
比如什么?
比如她的命格,和你一样。方济说,纯净天灵根。
苏晚猛地站起来。
石台上的棋子被她衣袖扫到,滚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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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箐站在施善亭外十丈远的地方,手一直按着柴刀。
她看不见亭里的局面,但能听见棋子落地的声音。那声音很脆,像骨头折断。
她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阿箐没有回头。
你再靠近一步,她说,我就砍。
脚步声停了。
阿箐姑娘,一个温和的声音说,我是来送信的。
阿箐转过身。
来人是个少年,穿着主峰外门弟子的灰衣,手里捧着一封信。少年她没见过,但他腰间挂着的玉佩,阿箐认识。
那是柳如烟身边春杏的玉佩。
谁的信?
柳姑娘给苏姑娘的。少年说,她说,苏姑娘若赢了这场棋,就把信给她。若输了,就把信烧了。
阿箐接过信。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赵铁柱在我手里。想要她活,明日子时,一个人来断崖。
阿箐把信收进怀里。
少年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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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苏晚重新坐下。
她一颗一颗把棋子捡回石台上的棋盒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呼吸。
你刚才说,她说,赵铁柱也是纯净天灵根。
方济说,而且很纯。比你还纯。
所以柳如烟扣着她,不是为了威胁赵铁山。
赵铁山算什么。方济说,她扣着赵铁柱,是为了献给碧落宫。碧落宫需要一个备用祭品,以防你这条鱼跑了。
苏晚把最后一枚棋子放回盒中。
你们施善门想要什么?她问。
我们想要的很简单。方济说,墨九霄不能结婴。九霄宗不能上移到东陵前列。东陵的格局,不能变。
因为变了,你们就控制不住。
因为变了,方济纠正她,上面的人就不舒服。
上面的人?苏晚问,五大宗门?还是九大宗门?
方济笑了。
苏姑娘,他说,这一步棋,你下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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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知道他在回避。
但她不急。今天能从方济嘴里掏出墨九霄和方瀚的真相,已经是意外之喜。再往上追问,方济不会说,也没必要现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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