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医堂(1/2)
周平的话像块石头砸进井里,闷响还在苏晚脑子里回荡。
孙诚醒了。
醒了第一件事,不是谢她,是把医堂砸了。
苏晚把赵铁柱往阿箐怀里一塞,转身就往主峰跑。阿箐在身后骂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也没空听。
陈一云追上来。
我跟你去。
你留下。苏晚脚步没停,赵铁柱刚救回来,不能再出事。
那你——
我死不了。苏晚说,至少今天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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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堂比苏晚想象的更乱。
院门倒了一扇,门框上嵌着半块药碾子。地上全是碎瓷片,药汁淌得到处都是,踩一脚能黏住鞋底。几个医修缩在墙角,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孙诚站在堂中央。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灰布短打,手里攥着一根断掉的桌腿。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是神魂刚被强行剥离控魂后的红。
孙诚。苏晚在门口站住。
孙诚猛地转头。
他看见苏晚,手里的桌腿一声掉在地上。
是你。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真的来了。
我来了。苏晚说,把桌子放下。
孙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桌腿,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像是在笑自己。
我以为是做梦。他说,我以为我还在那个阵里,梦见有人把我捞出来。
不是梦。苏晚跨过一块碎门板,走到他面前,我把你的本命玉找回来了。
孙诚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为什么?他问,我初选时差点废了你。
你没废成。苏晚说,而且那时候你不是你。
那现在呢?孙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现在我就算是我,也不干净。
干净不干净,苏晚说,你自己说了不算,得把话说完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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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孙诚在唯一一张完好的长凳上坐下。
医修们远远看着,不敢靠近。苏晚朝其中一人抬了抬下巴。
收拾。
苏、苏姑娘,老医修颤巍巍地站出来,他刚才差点把房子拆了,我们不敢——
他不会再砸了。苏晚说,是不是,孙诚?
孙诚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老医修还是不敢动。苏晚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墨九霄给的戒律堂令牌,往桌上一拍。
收拾。
令牌上的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老医修脸色变了变,立刻招呼人动手。
孙诚看着那枚令牌,眉头皱起来。
墨九霄的东西?
借的。苏晚说,跟借刀一个道理,能砍人的时候先砍人,砍完了再还。
孙诚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胆子真大。他说。
不大。苏晚说,我只是没时间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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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医堂里的人退得差不多了,苏晚才开口。
你说真正的主使在五大宗门。
孙诚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说过?
你砸医堂的时候说的。苏晚说,周平听见了,告诉我了。
孙诚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他的指节发白,青筋突起,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骨头里挤出来。
我记得不多。他说,那三年,很多事都是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看人,知道人在那,看不清脸。
能看清多少,说多少。苏晚说。
孙诚闭上眼睛。
我被选中那晚,他说,师父把我叫到废塔。他说宗门需要我,说我资质好,能替宗门分忧。
你师父是谁?
外门传功长老,姓刘。孙诚说,三年前就死了。说是外出采药遇上妖兽,尸骨都没找回来。
苏晚的手指在膝头敲了一下。
又一个死无对证的。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被带上废塔三层。孙诚的声音开始发抖,那里已经站着六个人。我认得其中三个,两个是外门弟子,一个是内门打杂的。另外三个我不认识。
他们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孙诚说,他们都在发抖,脸色发青,像是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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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催他。
她看见孙诚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越来越白。控魂术虽然被解了,但神魂上的伤还在,强行回忆会刺激残留的心魔。
先喝口水。苏晚把一碗凉茶推过去。
孙诚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喝了两口,把碗放下。
来了几个人?苏晚问。
三个。孙诚说,都穿着黑斗篷,脸藏在帽子里。我只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手。
右手。孙诚说,小指缺了一节。
苏晚的心跳停了一瞬。
陶圣文。
另外两个人呢?她问,你看清什么没有?
一个很高,孙诚说,比墨九霄还高。他说话不像是东陵口音,尾音往下沉,像是从西边来的。
西边?
西陆。孙诚说,我老家有个西陆来的客商,说话就是那种调子。
苏晚想起方济说过的话——施善门是替天还债,上面的人不舒服。
西陆人,高个子,和陶圣文一起出现在控魂现场。
第三个人呢?她问。
孙诚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第三个人,他说,没说话。但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香火气。孙诚说,很浓的香火气,像是从庙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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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手指攥紧了。
香火气,庙。
五大宗门里,红莲寺是佛式献祭;玄门是道式救世;星焰圣殿是一神教排他;白银黎明是救赎式扩张;施善门是至善院改名。
庙里出来的,很可能是红莲寺,也可能是玄门。
你还能想起别的吗?苏晚问,比如他们说了什么?
孙诚闭上眼睛,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从雾里往外捞东西。
他们提到过一个名字。他说,我听得不太清楚,但那个人说,此事若成,九霄宗东陵之位可移
九霄宗东陵之位可移?苏晚重复了一遍。
孙诚说,意思好像是,如果我们试炼成功,九霄宗就能在东陵八宗里往上挪。
苏晚沉默了。
三年前墨九霄结婴失败,九霄宗错失了上移的机会。三年后墨九霄再次准备结婴,东陵八宗重排的关键期又至。
有人在用控魂试炼做局,既能阻止墨九霄结婴,又能把脏水泼到他头上。
还有,孙诚忽然睁开眼睛,他们走的时候,第三个人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耗材而已,死了便死了。孙诚的声音低下去,然后他就走了。头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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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看着孙诚。
他的肩膀垮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塌了。三年的控魂,七条人命,最后换来的只是那一句耗材而已。
你记得那个声音吗?苏晚问,如果再听见,能认出来吗?
孙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说,那个声音我死都认得。
苏晚站起身,你好好休息。今天的事,不要再对别人说。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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