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血槽(2/2)
苏晚没有犹豫。
她从怀里摸出那把短匕——是阿箐给她防身用的——刀尖抵在左胸下方,手腕一用力。
皮肉破开的疼让她后槽牙咬紧,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但比不上炉膛里的温度。
血顺着刀身流下来,滴在柴刀的刀柄上。
刀柄上的暗金旧纹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点一点亮起来。那光芒不是火焰的颜色,是一种沉郁的、带着铁锈味的暗金色。
柴刀的颤鸣变了。
从抗拒,变成了一种贪婪的、近乎饥饿的呜咽。
它在吸血。阿箐一边格开筑基后期的一剑,一边喊,苏晚,松手!
不能松。苏晚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被刀吸走,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条细细的线,从伤口连到刀柄,再从刀柄渗进刀身。
暗金色的纹路越来越亮。
刀身上的那道崩口,开始缓慢地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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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筑基后期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左边的那个被阿箐缠住,阿箐的左腿虽然不利索,但在这方寸之间的炉房里,她的短刀比对方的剑更灵活。对方不敢全力催动灵气——地火阵的高温会让灵气运转凝滞,强行催动只会灼伤经脉。
右边的那个绕过火墙,朝苏晚扑来。
他不敢用剑砍苏晚。
主人要活的。
所以他伸手去抓苏晚的肩膀。
苏晚没有躲。
她只是把右手的柴刀从炉膛里拔了出来。
刀身出膛的瞬间,暗金纹路猛然一亮,又迅速暗下去。
老铁匠的脸色变了。
不够。他说,它还没吃饱。
苏晚看着朝自己扑来的筑基后期。
她忽然笑了。
那就让它多吃点。
她不退反进,抡起柴刀朝对方的手腕砍去。
筑基后期瞳孔一缩。
他本能地收手,侧身,灵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盾。
柴刀砍在薄盾上。
没有破盾。
但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再次亮起,这一次亮得比上一次更久,更凶。
薄盾上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迅速暗淡下去。
鬼铁噬灵!筑基后期惊退。
苏晚没有追击。
她一刀劈向地火阵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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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柱是炉房中央的一根铸铁柱。
柱身上刻满了阵纹,地火阵的力量就是从这里向四周扩散。铸铁柱被烧得通红,寻常刀剑碰上去只会熔化。
但柴刀不是寻常刀剑。
鬼铁斩在鬼铁铸造的支柱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像是两块烧红的铁在互相撕咬。
然后支柱断了。
断裂处不是平整的切口,而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掉了一块。暗金色的纹路从刀身蔓延到断口上,像是一群饥饿的蚂蚁在啃噬。
地火阵失去支柱,火光猛地一涨,然后开始向四面八方溃散。
门口的金丹级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失控的地火从地面裂缝中喷出,炉房一侧的墙壁轰然倒塌。烟尘、蒸汽、火星混在一起,把整个铸兵坊变成了一团翻滚的火云。
苏晚被气浪掀飞出去。
阿箐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借着烟尘的掩护冲向倒塌的墙壁。
老铁匠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锤子横在身前,地火在他身边绕开一个圆圈。
走后门。他说,贫民窟。
你呢?苏晚回头喊。
老铁匠笑了一下,那道疤把他的脸分成两半,我这三百年烧过的炉子,比这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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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烂泥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腐臭、潮湿、混杂着远处传来的馊饭味。
苏晚和阿箐在巷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身后铸兵坊的方向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然后是几声闷响,再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哨声——那是青石城执法队的哨音。
执法队来了。阿箐说,金丹不敢再动手。
至少现在不敢。苏晚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柴刀还握在手里。
刀身比原来沉了一些。暗金色的纹路已经隐没下去,只剩下刀身上多了一道细细的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出来的。
不,不是腐蚀。
是血槽。
一道新鲜的、还泛着暗红光泽的血槽。
苏晚用手指抹了一下。
指尖沾上一点暗金色的碎屑。
它在吸血。她说。
鬼铁都这样。阿箐说,吃饱了就能用,吃不饱就反噬。
那它现在吃饱了没有?
阿箐看了刀一眼。
看着像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不是执法队。
是金丹级。
他追出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的速度很快,很快。
苏晚和阿箐同时停下脚步。
巷子的另一头,金丹级黑衣人站在阴影里。他的袍角被火烧焦了一块,脸上的面巾也掉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手里捏着一枚传音符。
传音符正在燃烧。
他听完最后几个字,脸色变了一下。
然后他把传音符捏碎。
上面改主意了。他说。
苏晚把柴刀横在身前。
什么主意?
金丹级黑衣人看着她。
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猫看老鼠的眼神。现在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不用活的。他说。
苏晚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刀身上的血槽微微一亮。
像是在回应她的紧张。
也像是在说:
我还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