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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望山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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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水河比苏晚想象的宽。

她站在河滩上,河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像谁在远处撒了一把碎盐。水面不是青的,是灰的,沉的,像一匹被揉皱的旧缎子,从望山渡这头铺到那头,看不见对岸。

施善门的车队在身后停着。

三辆黑漆马车,六匹青鳞马,十二个灰衣弟子。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姓冯,脸长得像一块被风化过的石碑,从九霄宗山门到现在,一共跟苏晚说过三句话。

上车。

下车。

等着。

苏晚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可能不是圣女候选,是一件需要签收的货物。

她在心里喊。

“我在。”

你说她脸上那道纹,是天生法令纹,还是经常对下属说皱出来的?

“无法判断。”镜顿了顿,“但宿主可以尝试对她笑一笑,观察反应。”

苏晚没笑。

她现在笑不出来。

河对岸的雾气太重了,重到不像自然生出来的。那雾是贴着水面爬过来的,一层一层,像有人在水底下烧湿柴。普通雾不会这样停在中流不动,更不会把对岸的山影遮得一丝不露。

冯管事。苏晚开口。

冯管事转过头。

这雾,平时也有?

冯管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天为什么会下雨的傻子。

没有。

那现在怎么有了?

因为不想让你看见对岸。冯管事说。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河滩上。

苏晚握紧了柴刀。

刀身的血槽微微发热。鬼铁醒了之后就这样,越紧张越烫,像一条贴在掌心的蛇。

它也觉得不对劲。苏晚低声说。

“宿主紧张时手心温度升高零点七度,可能影响了刀身热传导。”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镜说,“比如,雾里有三道灵气波动,两道在河心,一道在对岸。最强的那道,金丹后期。”

苏晚的后颈没有发麻。

死亡预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这比发麻更可怕。说明来人没有杀意,或者杀意藏得比她感应的极限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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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再往前。

墨衡的话像一道无形的线,把他钉在河这头。过了河,就是五大宗门的眼睛。九霄宗的少宗主不能出现在那里,除非九霄宗准备开战。

你感觉到了?苏晚没有回头。

三道。墨九霄说。

没有杀意。

所以没有杀意才麻烦。墨九霄说,想杀你的人,至少会让你知道他要什么。不想让你死的人,才会让你猜。

苏晚转过身。

你觉得是谁?

墨九霄看着河面的雾。

陶圣文。他说,柳如烟不会把雾铺得这么规矩。她恨我,会先把雾掀开给我看脸。陶圣文不一样,他喜欢先把棋盘摆好,再请你入座。

那他请的是我还是你?

都请。墨九霄说,雾只到河心,说明对岸那一道是等你的。河心两道是拦我的。

苏晚想了想。

也就是说,你过不去了。

我能过去。墨九霄说,但过去了,九霄宗就没有了。

所以你留在这边。

所以我留在这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河风吹得苏晚的袖子猎猎作响。她忽然发现墨九霄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九霄宗的玄色弟子服,是一件灰白色的旧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连玉牌都没挂。

你穿什么?她问。

送人出门的衣服。墨九霄说,看起来像少爷远游,不像少宗主出征。

苏晚扯了一下嘴角。

你爹教的?

我爹做的。墨九霄说,他年轻时,也这样送过我娘一次。

苏晚没再接话。

这个话题再往下挖,可能会挖出她不想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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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传来一声悠长的号子。

冯管事站在船头,朝这边招了招手。

苏姑娘,该走了。

苏晚没动。

她低头看着柴刀,刀身的暗纹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鬼铁吃饱了会安静,饿了会躁动。现在它既不安静也不躁动,是那种屏住呼吸的警惕。

它在等什么。苏晚说。

那就别让它等。墨九霄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张纸。

折得很小,边缘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

到了莲池再打开。他说。

什么?

一条退路。墨九霄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看。

苏晚接过纸,塞进腰带里。

你最近怎么老给东西?她问,婚戒给了,玉佩给了,现在又一张纸条。你是不是觉得我去了就回不来了?

墨九霄看着她。

我只是在还债。

欠我什么?

欠你一个不用我替你做选择的未来。他说,还一点,是一点。

苏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朝渡口走。

苏晚。墨九霄忽然喊她。

她停住,没回头。

纸条背面,他说,是我娘的笔迹。她只写过那一行字。你看了,就知道了。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柴刀。

她没有回头,只是举了举左手,算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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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比想象中小。

不是灵舟,是一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乌篷船,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老艄公,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胡茬乱得像荒草。

冯管事已经上船,坐在船舱里,像个押镖的。

苏晚踩着船板上去,船身晃了一下。

就你一人?冯管事问。

就我一人。苏晚说,你不是说要护送我?

我在船上。冯管事说,岸上不算护送范围。

苏晚笑了。

你们施善门做生意,分得真细。

冯管事没接话。

苏晚在船尾坐下,把柴刀横在膝头。船板湿漉漉的,渗着一股河泥和旧桐油混合的气味。

老艄公撑了一篙,船离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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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比看起来急。

船行到河心时,苏晚发现那雾不是停在原地,是在缓慢地转。像有人在河底搅动着什么,把雾一圈一圈地推开。

冯管事。苏晚说,这雾你们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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