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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魏家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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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国的山,和东陵域不一样。

东陵域的山是青色的,一层叠一层,像没切整齐的糕。赵铁国的山是褐色的,石头一块块翻出来,像人皮肤下的骨头。

苏晚走了三天,鞋底磨薄了一层。

她没御剑。炼气六层御不了剑。

陈一云能。但他没飞。苏晚不飞,他就不飞。

你可以先走。第三天中午,苏晚第三次说。

我不。陈一云第三次回。

你在等我?

我在等你筑基。陈一云说,你筑基了,我就不等你了。

苏晚笑了。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陈一云说,难听,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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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坡不是坡。

是一片塌下去的山坳。山坳中间有一个黑漆漆的口子,像山被人打了一拳,拳印没收回去。

矿口周围没有草。

不是不长,是被烧光了。地上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咯吱响。

是灵石渣。陈一云蹲下去,捏了一撮,三十年前挖出来的废料,灵气早就散了,但石头记得。

石头记得什么?

记得这里有人死过。陈一云说。

苏晚看了他一眼。

你师父教你的?

他教我怎么查案。陈一云把石渣撒掉,没教我怎么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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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走正面。

孙诚说正面有灯。控魂的灯。

苏晚绕到山坳西侧,找了一条被灌木遮住的裂口。裂口很窄,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过。

你先进。苏晚说。

为什么?

你瘦。苏晚说,卡住了我拉你。

陈一云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他确实比她窄。

他把剑横在胸前,侧身挤进去。

苏晚跟在后面。

裂口里有风。风是热的,带着一股硫磺味。

地下有火。苏晚说。

地火。陈一云说,这座矿挖到地火脉了,所以才会荒废。

苏晚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什么?

陈一云愣了一下。

地火。

后面那个词。

陈一云脸红了。

荒了。他说,我说荒了。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陈一云不吭声了。

苏晚没追问。

她从他身边挤过去,走在前面。

以后少跟柳如烟说话。她说。

为什么?

她把洋腔传染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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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越来越窄。

最后一段,苏晚几乎是趴着过的。

她的手按在一块石头上,石头突然往下陷了半寸。

别动。陈一云说。

晚了。

头顶传来一阵咔咔声。

不是塌方。是机关。

几块石头从两侧滑出来,把裂口封成一个只够蹲坐的洞。

洞顶垂下一盏灯。

灯里没有油,只有一根黑色的芯。芯上燃着一点蓝色的火。

控魂灯。苏晚说。

孙诚说的那个?

不像。苏晚说,那个在正面。这个……是旧的。

灯焰晃了一下。

苏晚怀里的诚字玉忽然热了。

孙诚?她低声问。

玉里没有声音。

但灯焰里传出一个声音。

苏姑娘。

不是孙诚。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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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拔刀。

她知道拔刀没用。

灯焰里那个人,不是实体。是一道留在灯里的神识。

你是谁?她问。

你猜。那声音说。

我猜不着。苏晚说,我也不想猜。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出去。苏晚说。

出去容易。那声音说,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灯焰里慢慢浮现出一张脸。

苏晚不认得。

但陈一云认得。

他整个人僵住了。

师……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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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焰里的脸,是陈观潮。

不是活人。是死前的样子。眉头皱着,嘴角有血,像是死的时候还在想一件事。

一云。陈观潮的声音从灯里传出来,你来了。

师父!陈一云往前扑。

苏晚一把拽住他。

不是他。她说。

陈一云说,是他的脸。

是他的脸,不是他的人。苏晚说,控魂灯能拓印死人的神识碎片。你靠近,你的魂也会被拓进去。

陈一云的手在抖。

苏晚,他说,那是我师父。

我知道。苏晚说,但你师父不会害你。这盏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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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焰里的陈观潮叹了口气。

一云,他说,你不信我?

我信。陈一云说。

那你过来。

陈一云没动。

师父,他说,你教过我,查案的时候,不能只信眼睛。

灯焰里的脸僵了一下。

那声音说,你学得好。

然后脸变了。

变成苏晚的脸。

苏晚自己的脸。

那你信自己吗?灯里的说。

苏晚看着那盏灯。

不信。她说。

灯焰里的脸又变了。

变成墨九霄。

那他呢?

也不信。苏晚说。

你谁都不信?

信过。苏晚说,结果不好。

灯焰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样的人,那声音说,活不长。

我知道。苏晚说,但我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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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焰突然暴涨。

蓝色的火舔向洞顶,又缩回来,变成一只手的形状。

那只手朝苏晚抓来。

苏晚没躲。

她从怀里取出诚字玉,对准那只手。

孙诚。她喊,该你吃饭了。

玉上的字亮了。

不是白色。

是黑色。

黑得像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只蓝色的火手碰到字,像被什么东西咬住,猛地缩回去。

灯焰里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女人的尖叫。是很多人的尖叫叠在一起。

苏晚拽着陈一云,从裂口另一端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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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不是矿洞。

是一个更大的洞厅。

洞厅中央有一口井。

井不是挖出来的,是塌出来的。井壁上全是凿痕,一道叠一道,像有人用指甲抠了几十年。

井沿上坐着一个人。

穿灰白长袍,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陶圣文。

不是假身。是真的。

因为假身不会有那么疲惫的眼睛。

苏姑娘。他说,你比我想的快。

你比我想的懒。苏晚说,坐在这儿等我,不累吗?

陶圣文笑了一下。

他说,但值得。

值什么?

值你亲口告诉我一件事。陶圣文说,你身上的轮回火,是从哪来的。

苏晚没回答。

她看向他身后的井。

井里没有水。

只有一层层的灰。

灰里埋着东西。

那是你母亲的烬火。陶圣文说,也是你外祖母的。再往上,我数过,十七代。

苏晚的手握住了柴刀。

星焰圣殿。她说。

聪明。陶圣文说,控魂阵只是幌子。他们真正要的,是这口井里的烬火。

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也想烧一把。陶圣文说,把五大宗门,一把火烧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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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云的剑已经出鞘。

陶圣文看都没看他。

你师父查到这里的时候,陶圣文说,比你现在镇定。

你说什么?

陈观潮。陶圣文说,他来过魏家坡。不是被人抓来的,是自己走进来的。

不可能。

可能。陶圣文说,他知道这里有控魂阵的源头,他想封了这口井。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封不了。陶圣文说,星焰圣殿要的东西,一个区级宗门的外门长老封不了。

陈一云的剑尖在抖。

谁杀了他?

陶圣文说。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自己踩死了一只蚂蚁。

但他不是死在我手里。陶圣文又说,他是死在他想救的人手里。

什么意思?

陶圣文看向苏晚。

你问她。他说,她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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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接话。

她在看井。

井里的灰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灰

井里有什么?她问。

答案。陶圣文说,你要的答案。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给不起。陶圣文说,井里的东西,只有纯净天灵根能碰。我不是。我母亲是。但她死了。

所以你要我下去?

不是我要。陶圣文说,是你母亲的烬火要你下去。

他站起来。

苏晚,他说,你每轮回一次,井里的灰就亮一点。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借她们的命。陶圣文说,历代圣女的烬火,都在你身上。你烧的不是自己,是她们。

苏晚的柴刀出鞘一寸。

你说完了?

没有。陶圣文说,但我可以住嘴。

他往后退了三步。

你下去。他说,或者看着他死。

他抬手指向陈一云。

陈一云的剑忽然重了。

不是剑重了。是他的手不受控制了。

控魂丝?苏晚说。

三年前那间屋子里的。陶圣文说,我留了一点在他师父身上。他师父死了,丝没断,传给他了。

陈一云想说话,但嘴唇张不开。

苏晚,陶圣文说,你下去,我就把丝抽出来。

我不下去呢?

那他就会变成第二个孙诚。陶圣文说,活着,但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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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看着陈一云。

陈一云也在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能动。

那眼神里没有求她下去。

只有一句话:别信他。

苏晚把柴刀插回鞘里。

她说。

陶圣文挑眉。

你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我本来就打算下去。苏晚说,你非要送我一份人情,我不要,显得不礼貌。

她走到井边。

井里的灰还在动。

像无数只眼睛在

苏晚!陈一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苏晚说,你师父教过你,查案不能只信眼睛。我也教过你——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信陶圣文。

然后她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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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比她想的深。

她落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会一辈子落下去。

然后她落进了一片灰里。

灰是软的,像雪,但没有温度。

她站起来。

周围是一片漆黑。

不是没光的黑。是有很多东西藏在黑里,但都不愿露面的黑。

她在心里喊。

“我在。”

这是哪?

“井底。深度约三百丈。灵气浓度为外界十七倍。”

有危险吗?

“有。”镜说,“你脚下。”

苏晚低头。

灰里伸出一只手。

女人的手。

手腕上缠着一串九瓣花。

不是活的。

是骨头。

苏照。苏晚轻声说。

那手没有抓她。

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像母亲握住要出门的孩子。

苏晚没有挣开。

她蹲下去,把手覆在那只骨手上。

她说。

骨头没有回答。

但灰里慢慢浮起一点光。

先是白色,然后变成金色,最后停在一种她熟悉的颜色上。

烬火的颜色。

光里浮现出一个女人。

不是尸体。是神识残片。

那女人长得和苏晚不像。她更硬,更瘦,眼睛里的光像淬过火的刀。

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让苏晚愣了一下。

你来得太晚了。她说,我等你十六年了。

十六年?

你出生那年,我把一部分神识封在这口井里。苏照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苏照说,我的孩子,不会跪着活。

苏晚的眼眶忽然热了。

不是因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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