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换不换(1/2)
白兔的牙很白。
不是兔子那种门牙,是两排密密麻麻的细齿,像有人把一捧碎瓷缝进了它嘴里。阿箐牵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勒在她自己手腕上,勒出一圈红印。
苏晚的目光落在那圈红印上,没动。
陈一云的手已经按上剑柄,苏晚抬手按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刚好让他拔不出来。
她说,阿箐在里面。
那兔子——陈一云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兔子。苏晚说。
像应她的话,白兔张嘴了。
它的嘴裂得很大,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完整的牙床。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洞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沙子在瓷罐底摩擦。
苏照的女儿。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笑。
终于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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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接话。
她盯着白兔看了两息,然后抬脚往雾里走。陈一云一愣,连忙跟上。柳如烟走在最后,马鞭在指节间转了一圈。
你确定?她问。
确定什么?
那不是陷阱。
是陷阱。苏晚头也不回,但赵铁柱在他手里。
柳如烟没再说话。她把马鞭往腰后一别,跟了上来。卤蛋、大招、大桃三个人挤在中间,像一串被绳子拴着的蚂蚱。
白兔转身,一跳一跳地往前带路。它蹦得不快,但每次落地都没有声音。阿箐机械地跟着,脚步也轻得吓人。
雾气越来越浓,药味也越来越重。那种味道苏晚闻过——在医堂孙诚的屋子里,在青石城黑市某个角落里,混着苦艾、腐肉和某种她说不上来的甜。
别碰白色的。她开口。
什么?卤蛋问。
花、石头、雾,什么都别碰。苏晚说,碰了会死。
卤蛋立刻把手从路边收回来。他刚才差点摸到一朵白花,指甲离花瓣只有半寸。大桃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你找死?
我没想碰。卤蛋委屈。
你手都伸出去了。
它自己伸的。
你的手还能自己伸?
卤蛋说,紧张的时候它就不听我脑子。
苏晚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声。她需要这一点点噪音,不然雾气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黑殿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它从雾里浮出来,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墨。殿门不高,只有两人宽,但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比外面小得多。四面墙向内倾斜,天花板压得很低,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
玄阴谷的待客之道?柳如烟环顾四周。
玄阴谷不待客。沙哑的声音从殿深处传来,只待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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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很高,比陈一云还高出半头,但瘦得惊人。灰白袍子挂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浑浊的黄色,和赵铁王一模一样。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无名刀。
谷主停下脚步,打量她。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腰。准确地说,是看她腰侧那把刀。
你比她矮。他说。
苏照。谷主说,她比你高半个头。
苏晚没接这句。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空响。
赵铁柱呢?
谷主抬手,侧门无声滑开。
石床上躺着一个人。赵铁柱的脸比上次见时圆了一点,像被人喂过东西。她的腿从被子下伸出来,脚踝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新生的皮肤泛着淡红。
她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平稳。
阿箐站在石床旁,像一尊守门神。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赵铁柱,没有看苏晚。
腿伤我治了。谷主说,控魂丝我也拔了。
苏晚:然后呢?
然后?谷主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然后她欠我一条命。
你想要什么?
谷主没回答。他的目光又落回苏晚腰侧。
你腰上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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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拔刀。
她甚至没低头看刀。她只是看着谷主那双浑浊黄眼,问:你要它干什么?
杀人。
杀谁?
杀拿女人当灯芯的人。谷主说。
殿内静了一瞬。
苏晚听见身后陈一云的呼吸重了一下。柳如烟没动,但苏晚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变了——从戒备变成审视。
苏照认识你?苏晚问。
不认识。谷主说,但她应该来。三十年前,我母亲是她之前的灯芯。
你母亲?
玄阴谷第六任谷主。谷主的声音没有起伏,星焰圣殿说借她十年,十年后会还。结果她成了一盏灯。
所以你恨星焰圣殿。
我恨所有拿女人当灯芯的人。谷主说,包括苏照。
苏照不是自愿的。
自愿?谷主往前走了一步,袍角扫过石板,自愿还是被迫,重要吗?
他停在苏晚面前三步远。
重要的是,她也成了灯。重要的也是,他抬手指向赵铁柱,她也会成为灯。
苏晚没退。
所以你救她,是为了让她不当灯?
我救她,谷主说,是为了让你把刀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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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留下。谷主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人你带走。赵铁柱,阿箐,净魂丹,还有玄阴谷通往赵铁国王宫的暗道图。
他顿了顿,像在欣赏苏晚的反应。
你可以空手走。
不要。苏晚说。
谷主眉毛动了一下。这是他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似于意外的表情。
你以为我在求你?
没有。苏晚说,但我也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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