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灯奴(1/2)
暗道里的空气是湿的。
不是水气那种湿,是像有人把药汤和腐肉一起熬了很久,又凉下来的那种湿。苏晚走下第七级石阶时,靴子底粘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石阶上有一层黑褐色的东西,踩上去像踩在老化的油膏上。
灯油。谷主走在前面,声音从黑暗里飘回来,往下更多。
谁的油?阿箐问。
谷主没回答。
苏晚也没问。她知道答案不会好听。
赵铁柱趴在阿箐背上,头耷拉着。她醒了没多久,还不能自己走,但嘴已经不闲着。
这路比我爹的地牢还黑。她说。
你爹有地牢?陈一云问。
赵铁柱说,我七岁的时候进去过,为了躲我哥。
躲多久?
三天。赵铁柱说,后来我自己爬出来了,因为我饿。
你怎么爬出来的?
通风口。赵铁柱得意地说,只有我知道。
所以王宫暗道你也知道?苏晚问。
那不一样。赵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地牢是我躲我哥。暗道是我娘带我走的。
苏晚没再说话。
---
暗道越走越窄。
两边的墙壁从石头变成了某种更软的东西。苏晚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像摸到一层被灯油浸透的皮。
别碰。谷主说。
为什么不能碰?卤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晚回头。卤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正缩在第七级石阶上探头探脑。
你怎么下来了?苏晚问。
大桃让我下来的。卤蛋委屈。
我让你守在上面。
她说
所以她就让你下来了?
她说她的命比较重要。
卤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那是个灰扑扑的布包,墨九霄临走时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保命用。
我下来的时候太急,把墨长老给的包袱也带下来了。他说。
苏晚沉默了一瞬。她说的有道理。
可是我也很重要啊。卤蛋说。
你哪里重要?阿箐问。
我会做饭。卤蛋认真地说。
你会做什么?陈一云问。
煮面。卤蛋说,还会把面煮坨。
那是会做饭?
至少能煮熟。卤蛋不服气,顺手把包袱往石壁上靠了靠。
包袱里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木盒。
谷主停下脚步。到了。
---
前面是一扇石门。
石门不高,但非常宽,像一张被压扁的嘴。门缝里渗出微弱的光,不是烛火的颜色,是更冷、更青的,像腐烂的萤火虫。
守门人在后面。谷主说。
活人?柳如烟问。
曾经是。谷主说。
他伸手按在石门上,没有推,只是停了三息。石门自己发出一声闷响,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跪着三个人。
他们穿着赵铁国的黑甲,头低垂,胸口没有起伏。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盏小灯,灯芯是青白色的,火苗只有米粒大小。
灯奴。谷主说,死了,但魂没散。魂被缝进灯里。
苏晚数了数。三个。
怎么过?陈一云问。
过不了。谷主说,除非把灯灭了。
灭了会怎样?柳如烟问。
中枢会知道。谷主说,就像有人拔了你一根头发,你知道疼,但不知道是谁拔的。
那不灭呢?苏晚问。
不灭,谷主说,他们就会闻到生人气。
像应他的话,中间那个灯奴的头忽然抬了起来。
他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团青白色的火苗。
生人。他说。
---
另外两个灯奴也抬起了头。
他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三个没有眼睛的脸同时转向苏晚的方向,火苗在眼眶里跳动。
生人。他们又一起说。
陈一云拔剑。柳如烟的马鞭在指节间绕紧。阿箐把赵铁柱往身后的石壁上一靠,柴刀横在身前。
苏晚没动。
她看着灯奴手里的灯,又看了看自己腰侧的无名刀。刀鞘在发热。
你们认识这把刀吗?她问。
中间的灯奴歪了歪头。他的脖子发出一声脆响,像年久的木轴。
熄灯。他说。
什么?
熄灯。灯奴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苏晚听出来了,那是恐惧。
你们怕它?苏晚问。
灯奴没有回答。他们三个同时站了起来。
不是跑,是飘。脚没离开地面,但身体像被风推着,直直朝苏晚滑过来。
苏晚!陈一云喊。
苏晚拔刀。
---
无名刀出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金属,更像某种兽的低吼,饿了很久之后终于闻到血腥的那种。
苏晚没有犹豫,一刀斩向最近的一盏小灯。
灯芯的青白火焰没有熄灭。它被刀吸走了。
像一滴水落进沙漠,火苗整团没入刀身。无名刀的刀身上闪过条暗金色的纹路,然后迅速隐没。
被吸走灯的灯奴僵在原地。
他的身体开始塌陷,不是倒下,是从内向外瘪下去。黑甲落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声响,里面只剩下一层灰。
另外两个灯奴同时扑了上来。
陈一云一剑刺向左边那个,剑尖穿过黑甲,但灯奴没有停。他的胸口被剑刺穿,手里的灯却稳稳捧着,火苗连晃都没晃。
没用!陈一云说,他们不是活人!
柳如烟的鞭子缠住右边灯奴的手腕,用力一扯。灯奴的手腕断了,但手掌还握着灯,断肢悬在半空,灯芯继续燃烧。
斩灯!谷主喊。
苏晚已经动了。
她绕过陈一云,无名刀斜挑,第二盏灯的火苗被吸进刀身。左边灯奴的动作戛然而止,像被剪断线的木偶,瘫倒在地。
第三盏灯在断手里。
苏晚伸手抓住那只断手,把灯按在无名刀的刀身上。
火焰顺着刀身蔓延了一瞬,然后全部被吞了进去。
无名刀变得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
石室里安静下来。
三具黑甲散落在地上,像三具被烧空的蝉壳。空气里的药味更浓了,但腐肉味淡了。
苏晚低头看着无名刀。
刀身上的锈迹剥落了一小块,露出种她没见过的符文。
它长大了。谷主说。
什么?苏晚抬头。
你的刀。谷主说,它在长大。
刀怎么长大?
它不是普通的刀。谷主说,它是容器。装的东西越多,它就越接近本来的样子。
本来的样子?
谷主看着她,浑浊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熄灯。他说。
苏晚把刀收回鞘。刀身还在发热,像刚吃过一顿。
你说的不是它的名字。她说,是它的作用。
也是它的名字。谷主说,赵铁国失踪了三十年的王器,就叫熄灯。
---
苏晚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过身,看向石室另一侧的出口。那里还有一扇门,比刚才那扇更窄,更旧。
前面是什么?她问。
谷主沉默了很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