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赊了一世(1/2)
暗道在抖。
不是塌,是那种被人从两头攥住的抖。石壁上的灯油痕一片片亮起来,暗红色,像有人往血管里打了光。远处传来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很多,很快,正从玄阴谷入口往这边压。
柳如烟拽苏晚的袖子。
苏晚没动。她盯着灯架后面那扇石门,门上那个字被引魂灯照得发黑。
你们先走。她说。
你疯了?柳如烟声音拔高。
可能。苏晚说,但我得看看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陈一云伸手要拉她,被她侧身避开。她的动作不重,但眼神很明确——别碰。
我很快跟上。她说。
阿箐背着赵铁柱,看了她一眼,第一个转身往暗道深处走。赵铁柱趴在阿箐背上,嘴里糖还没化完,含含糊糊地喊:晚姐,你别死啊。
不死。苏晚说,欠你的糖还没还。
谷主最后一个离开。他经过石门时停了一下,浑浊黄眼往那个字上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苏晚注意到他的肩膀绷了一下。
你怕这个?她问。
谷主没回答,快步跟上了队伍。
---
人走了,石室里只剩苏晚和一盏引魂灯。
她把灯放在地上,蹲下身,用无名刀的刀尖抵住字的起笔。
刀身震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饥饿的震,是另一种——像久别重逢,又像老鼠见了猫。苏晚感觉到刀柄在掌心里微微发凉,凉得她掌心冒汗。
你认识它?她低声问刀。
刀当然不会回答。但暗金纹路顺着刀尖亮了起来,像溪水沿着河床流进那个字的笔画里。
字开始发光。
不是青白色的魂灯光,也不是火把的红光,是一种更旧、更沉的颜色,像埋在地下很多年的铜被人挖出来,迎着月光反了一下。
苏晚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你要赊什么?
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方向,像直接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苏晚没松手,反而把刀尖压得更深。
你能给什么?她反问。
那声音说,你要谁的?
我的。苏晚说。
沉默。
石室外的脚步声更近了,还夹杂着什么人被踩断骨头的脆响。苏晚不知道那是白兔的尸体还是别的东西,她没回头。
你要用自己的命,换什么?声音又问。
换他们活着出去。苏晚说,今天,现在,这条暗道里所有的人。
可以。声音说,代价是,你死后,有一段命归我。
一段命?苏晚问,多久?
一世。
苏晚笑了一下。她这辈子死过很多次,一世这种事,她比谁都熟。
成交。她说。
---
她不知道手印是怎么按上去的。
等她反应过来,右手已经按在石门上,掌心贴着那个字。字是凉的,但很快就烫起来,烫得她想缩手,却缩不回来。
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出去。
很轻,像有人从她后脑勺拔了一根头发。但那根头发好像连着很深的地方,拔出去的时候,她眼前白了一瞬。
她看见了很多画面。
自己死在井底。自己死在玄阴谷入口。自己死在赵铁国王宫的台阶上。自己死在一座她没有去过的桥上。自己死了很多次,每一次都睁着眼。
然后其中一个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说:这一世,是我的了。
苏晚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差点被地上的引魂灯绊倒。
石门开了。
不是往两边开,是往里面陷。门后面没有路,只有一团很浓的黑暗,黑暗中间悬着一把刀。
那把刀和无名刀很像,但更老,更锈,刀身上刻满字。
它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确定那是。没有眼睛,但她就是被看了。
然后那把刀化作一缕黑烟,钻进无名刀里。
无名刀剧震,苏晚差点握不住。暗金纹路从刀柄一路炸到刀尖,像有岩浆在刀身里跑了一圈。她听见刀在笑,那种吃饱了的、心满意足的笑。
吃吧。她说,反正我已经付过账了。
---
暗道里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没声音,是那种压迫感消失了。苏晚抬头,发现石壁上的暗红色灯油痕正在褪去,像有人把血管里的血抽了回去。
她追到队伍时,众人正卡在暗道中段的岔口。
谷主脸色很难看:前面的路被封了。
封了?
符文墙。谷主指着前方,刚才还没有。
苏晚走过去。岔口前方,整段暗道被一层青白色的光填满,光里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动,像鱼群。
能破吗?柳如烟问。
谷主摇头:硬闯会惊动中枢。
苏晚举起无名刀。
刀身上的暗金纹路还在亮。她没说话,直接把刀尖抵上那层青光。
青光颤了一下。
然后,像鱼群遇见了更大的鱼,所有符文开始后退,让出一条路。
苏晚说。
谷主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在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做了什么?他问。
赊了点东西。苏晚说,现在它认我了。
---
他们跑出暗道时,玄阴谷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重物被推倒的声音。苏晚回头,黑殿方向升起一道白烟,烟里夹着细小的火星。
他们在烧谷。谷主说。
星焰圣殿。谷主的声音很平,玄阴谷这盏灯灭了,他们要回收残火。
回收?
灯油、灯奴、还有……谷主顿了一下,还留在谷里的人。
苏晚想起卤蛋、大招、大桃。他们被她留在黑殿上面。
他们会死吗?她问。
谷主没回答。
苏晚握紧刀柄,转身要往回走,被柳如烟一把拽住。
你回去,他们也不会因此不死。柳如烟说。
但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柳如烟盯着她,再拿命换一次路?你换得起几次?
苏晚愣住了。
柳如烟怎么知道她和石门做了交易?
你身上有股味。柳如烟松开她,像刚从当铺出来。
---
暗道另一头是赵铁国。
他们从王宫西侧枯井爬出来,天还没亮,但祭坛方向已经灯火通明。那光不是火把,是魂灯的光,青白色,把半边天都染成病恹恹的颜色。
谷主指着那个方向:那就是大灯。
苏晚看着那道光,手里的无名刀在震。不是害怕,是兴奋,像饿了三天的狗闻见肉香。
那一盏很大。谷主说,你现在吃不下。
我知道。苏晚说。
吃了会撑死。
我知道。
那你还笑?
苏晚低头看刀。刀身上的暗金纹路明灭不定,确实像在笑。
因为它想吃。她说,我也想吃。
谷主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
枯井周围没有黑甲骑兵。
赵铁河的人撤得干干净净,只在井沿上留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罩上画着赵铁国的灯徽。
他这是什么意思?陈一云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