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契主(1/2)
苏晚低头看脚。
那个字从她脚下铺开,笔画像蛇一样往四面八方游。每一条笔画都连一盏灯,每一盏灯一锅煮开的血。
她试着抬脚。
抬不起来。
不是被粘住了,是被了。那些笔画里有东西在看着她,从三百年的灯油里伸出无数只眼睛。
你以为这是阵法?国师问。
我以为这是你祖坟。苏晚说。
国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得很轻,但确实是笑。
这是账本。他说,赵铁国开国到现在,每一笔赊出去的命,都在这里。
---
陈一云撞向那层青光。
他撞得很猛,肩膀都麻了,青光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柳如烟说,这是契约墙,不是灵力墙。
那怎么破?
不知道。柳如烟说,我没签过赵铁国的约。
谷主蹲在青光边缘,浑浊黄眼贴近那层光。他伸出手指,光面上立刻浮现出一行小字:愿以己魂,换国运昌隆。
每一任王后入灯前,都要念这句。谷主说。
自愿的?陈一云问。
自愿的。谷主说,也是被骗的。
---
苏晚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她没回头。她不能动,但她能说话。
国师。她说,你骗了三百年?
三百年,十二任王后。国师说,每一任都以为自己在守护赵铁国。
她们不知道自己在替你续命?
知道一点。国师说,但不多。我告诉她们,国家需要一盏长明灯,王后是最合适的灯芯。
她们信了?
她们愿意信。国师说,一个女人,一生能有几回觉得自己如此重要?
苏晚的手指收紧。
无名刀在她手里变沉了。不是刀自己变重,是脚下的字在压它。
苏照呢?苏晚问,她也是被骗的?
国师摇头。
苏照不是签约人。他说,她是抵押物。
---
空气静了一瞬。
三十年前,苏照带着魂灯离开赵铁国。国师说,星焰圣殿追她,是因为她偷了他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半盏魂火。国师说,她把那半盏魂火,种在了你身上。
苏晚没说话。
所以你从小就是个灯芯。国师说,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我母亲为了保护我。
为了保护你,她把自己切成了很多份。国师说,最大的一份藏在王后体内。其他分散在东陵域各盏灯里。
你把她缝在王后体内。
不是我缝的。国师说,是王后自己求我缝的。
苏晚愣了一下。
她说,如果苏照散了,你就活不成。国师说,所以她愿意做苏照的容器。
---
苏晚转头看大灯。
灯芯里的两张脸都在看着她。王后的眼神温柔,苏照的眼神沉默。
王后签约了吗?苏晚问。
签了。国师说,所以她跑不掉。
我母亲呢?
苏照没签。国师说,她从来不认这笔账。
苏晚笑了一下。
不愧是她。
但她不认账,不代表账不存在。国师说,你脚下这盏大灯,烧的就是她。
那如果我把账本毁了?
你毁不了。国师说,你只有炼气七层。
半步筑基。苏晚纠正。
半步也是炼气。国师说,在账本里,炼气和凡人没有区别。
---
头顶的小灯越压越低。
那些灯下的人已经围成一圈,把苏晚围在字正中央。他们的脸是空的,但嘴里都在念叨同一句话:愿以己魂,换国运昌隆。
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念经。
苏晚感觉到无名刀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低头看刀。刀身上的暗金纹路没有刚才那么亮了,但它们在动,像无数细小的舌头在舔什么。
你想吃这个?苏晚低声问。
刀不会回答,但纹路动得更欢了。
那你得先认清楚。苏晚说,这不是你的账本,是我们的。
---
她想起了石门里的交易。
你死后,有一段命归我。
那笔账她欠下了。但欠账的人,未必不能成为收账的人。
苏晚把无名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脚下字的中心。
国师的脸色变了。
你要做什么?
你做了一辈子掌柜。苏晚说,有没有想过,这间当铺也可以换老板?
她把刀插了下去。
---
刀尖刺入地面的瞬间,地下空间所有的灯同时暗了一下。
不是熄灭,是屏息。
那些围拢的空壳人停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国师后退一步: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苏晚问。
你还没还清账,账本不可能认你。
我没还清。苏晚说,但我已经开始还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