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血脉(1/2)
苏晚感觉有人在把她从中间撕开。
不是皮肤,不是骨头,是更里面一点的东西。像是有人把手指伸进她的胸口,攥住一团火,慢慢往外拔。
那团火就是魂火。
三十年前苏照从契主这里偷走的半盏,三十年后由苏晚来还。
苏照的女儿。契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血脉债,血来偿。”
苏晚没跪。
她的腿在抖,肩膀在抖,连牙关都在抖。但她没跪。
你……她张开嘴,嗓子干得像是吞过一把灰,“你收钱的样子,真难看。”
墨九霄动不了。
不是被定住,是被。契主那双浑浊黄眼扫过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一页纸,被人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知道自己的账在哪里。
但他不在乎。
他的剑还在手里。虎口在流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地上,被字慢慢吸进去。
她的账。他又说了一遍,“我替她赊。”
你没有可赊的命。契主说。
那就赊我的剑。墨九霄说,“赊我的手。赊我的眼。你挑。”
契主沉默了一瞬。
它大概没见过这种客人。不讲价,不还嘴,直接把自己摆上柜台。
你的不够。契主说。
我知道。墨九霄说,“但能挡一息,就够了。”
青光外面,陈一云已经撞了七回。
第七回他用了剑,剑身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差点断掉。柳如烟按住他肩膀。
别送了。她说,“这不是墙。”
“那是什么?”
是账。谷主蹲在一边,浑浊黄眼贴着青光,“欠账的人进不去,收账的人出不来。”
陈一云的脸色很难看。他刚筑基,气息还没稳,肩膀的旧伤又开始渗血。
那就让它欠我的账。他说。
谷主看他一眼,“你欠它什么?”
陈一云没回答。他只是把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青光,开始调动丹田里那点还不熟悉的灵力。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再拦。
半盏茶。她说,“我帮你守半盏茶。”
苏晚听见墨九霄的话。
她想骂他。骂他疯了。骂他从九霄宗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她张不开嘴。
魂火被扯出来半寸,悬在她胸口,像一根被拔了一半的钉子。痛得她视野发白。
晚晚。苏照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很虚,“听我说。”
你说。苏晚在心里回。
契主不能乱收账。苏照说,“我当年签的,是’后世血脉可承’,不是’后世血脉必承’。”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照顿了一下,“你可以不接。”
苏晚愣了一瞬。
“不接?”
契约要双方认。苏照说,“它现在要强制收账,是因为你体内有我的魂火。但只要你不认这份契,它就是强买强卖。”
“怎么不认?”
说出来。苏照说,“当着它的面,说你不要。”
“然后?”
然后……苏照的声音更虚了,“然后它就只能按规矩来。规矩内,它杀不了你。”
苏晚深吸一口气。
魂火又被扯出来一寸。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像是有人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往外倒。
我不要。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契主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不要。苏晚抬起头,看着那双浑浊黄眼,“苏照欠你的,你找她。我的命,不赊给你。”
契约文字流动的速度变慢了。
但不是停。
那些文字像被冻住的河水,表面结了冰,底下仍在暗涌。苏晚能感觉到它们的落在自己身上——不是一双,是几百双,几千双,每一个签过约的人都在透过契主看她。
你是她的血脉。契主说。
血脉是她给的,契约我没签。苏晚说,“你三百年老字号,不会连’自愿’两个字都忘了吧?”
你体内有我的魂火。契主说。
那是她偷的,赃物你爱收不收。苏晚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但我的魂,我的命,我的膝盖——都不归你。”
契约文字猛地一紧。
苏晚感觉胸口那团火被勒住,像有人用铁丝缠住了心脏。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不认账,可以。契主说,“那就按规矩,收回魂火。”
魂火是赃物,你收你的。苏晚咬着牙,“但别碰我的命。”
“你的命和苏照的魂火,分不开。”
那就试试。苏晚说,“看是你的规矩硬,还是我的嘴硬。”
国师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圈外,本来已经露出解脱的笑。现在那笑僵在脸上,像一层裂开的漆。
她不能拒绝。国师说,“契约已定,血脉相承——”
你算老几?苏晚打断他,“前任掌柜被现任老板打脸,很疼吧?”
国师攥紧铁杖,浑浊黄眼里第一次闪过杀意。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他说,“契主只是停了一瞬。它不认可你的拒绝,你照样得死。”
那就让它不认可。苏晚说,“我拖一息是一息。”
“你拖不到。”
“她拖得到。”
说话的是墨九霄。
他趁着契主规则流动的间隙,猛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难。
不是距离远,是重。空气里像灌满了铅,每往前一寸,骨头都在响。墨九霄的虎口伤口炸开,血顺着手腕流到剑柄上,又顺着剑尖滴落。
第一滴血落在字上。
字面冒起一缕青烟。
字像被烫了一下,光芒暗了暗。
契主低头看地面,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你也想违约?”
我不想违约。墨九霄说,“我想赖账。”
他又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地面上的契约文字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脚踝。墨九霄没有停。他举起剑,对准字上最亮的那一点,一剑刺下。
剑尖触到地面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震动了一下。
不是灵力震动,是规则震动。像有人在一本厚厚的账簿上划了一刀。
契主发出一声低鸣。
“你斩不断。”
我知道。墨九霄说,“但能卡住你一下。”
他手腕一转,剑身在字里搅动。血顺着剑身渗入地面,那一点最亮的光芒开始龟裂。
陈一云看见了。
他在破规则。他说。
不是破。谷主说,“是卡。用他自己的命卡住规则的缝隙。”
“能撑多久?”
三息。谷主说,“最多。”
够了。陈一云说。
他闭上眼睛,把全部灵力灌入剑身。刚筑基的丹田像一口被抽干的水井,灵力少得可怜。但他没停。
我欠她一条命。他说。
剑尖抵上青光。
柳如烟动了。
青光在她面前闪了一下,她没有硬闯,而是把碧绿光晕按在光面上。
我不是赵铁国的人。她说,“这账算不到我头上。”
光面凹陷下去,像被烧红的针刺进蜡里。
陈一云趁机一剑刺出,剑尖刺入凹陷处。青光发出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响动。
柳如烟喝道。
两人同时冲入。
谷主没动。他站在原地,浑浊黄眼死死盯着灯芯里的灰白衣女人。
母亲。他低声说,“再等等。”
赵铁河对上了国师。
他没有立刻拔刀。他只是站在国师和苏晚之间,挡住了国师看向苏晚的视线。
王子。国师说,“你也要违约?”
我不是来违约的。赵铁河说,“我是来清账的。”
“清什么账?”
你欠我母后的。赵铁河说,“二十年前,你骗她说国家需要一盏灯。她信了。她死了。”
“她是为了赵铁国。”
赵铁国不需要她死。赵铁河说,“是你需要。”
国师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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