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醒债(1/2)
苏晚撑着地站起来。
胸口还在疼,像有人用钝钉子一寸一寸往里敲。她低头看了眼无名刀——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全成了墨色,像被墨汁泼过又晾干,只剩偶尔一闪的金线,像沉在水底的鱼。
刀认主了。谷主说。
它长得真丑。苏晚说。
谷主没笑。他刚吞下母亲最后一份残魂,脸色比墙灰还灰,眼眶底下挂着两道青黑,整个人像一副被水泡过的画。
走吧。柳如烟说,这地方要塌。
苏晚抬头。大灯熄灭后,地下空间顶部的裂缝正在蔓延,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字账本上,砸出一朵朵灰白的尘花。
---
赵铁河走在最前面。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盏小油灯,灯身刻着赵铁国的灯徽。火苗只有黄豆大,却把暗道照得比刚才亮一些——不是亮,是暗道里的符文正在失去光泽。
王后毁约之后,赵铁河头也不回地说,王宫地下的符文在死。
好事。苏晚说。
也是坏事。赵铁河说,符文死了,人心就活了。活人比符文难管。
苏晚没接话。她跟这位王子还没到能聊的交情。
暗道很窄,刚够两人并排。陈一云抱着那块青玉石走在苏晚身后,玉石里的王后和苏照残魂偶尔闪一下,像两盏快没油的灯。
陈一云。苏晚放慢半步,跟他并肩,你手怎么样?
还在。他说。
让我看看。
不用。
我没问你要不要用。苏晚说。
陈一云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苏晚直接伸手把他手腕拽出来。掌心已经焦黑一片,皮肉翻卷,能闻到淡淡的烤肉味。
苏晚说,你这手,以后握剑会不会打滑?
不会。陈一云说。
嘴硬。
跟你学的。
苏晚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大桃塞给她的糖——一块已经压扁的麦芽糖,糖纸都破了。她把糖塞进陈一云嘴里。
含着。她说,甜的能止痛。
陈一云没拒绝。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这糖也压扁了。
你下次受伤,我让大桃给你留块完整的。
---
井口在前方。
赵铁河第一个爬出去,然后弯腰拉苏晚。苏晚没伸手,自己撑着井沿翻了上去。她不喜欢被人拉。
废园里一片狼藉。
倒下的石灯碎了一地,原本刻着字的青石板裂成三块,缝隙里往外冒着黑烟。远处的王宫屋顶上站着不少人,黑甲骑兵在宫墙上来回跑,铠甲碰撞声像一群受惊的铁甲虫。
你父王呢?苏晚问。
正殿。赵铁河说。
还活着?
不知道。赵铁河说,王冠里有我母后的遗书,我上个月才找到。她应该也没想到,遗书会在这个时候被触发。
遗书写了什么?
赵铁河沉默了一瞬。
她让父王醒来。他说。
醒来?
父王不是被国师控制。赵铁河说,他是自己不敢醒。王后的遗书告诉他,赵铁国三百年的国运,不是一盏灯给的。
---
正殿比废园还乱。
黑甲骑兵分成两拨,一拨围着龙榻,一拨围着殿门。殿中央跪着个穿王袍的男人,头发散乱,双手捂着脸。
赵铁王没死。他在哭。
苏晚站在殿门口,没进去。她最讨厌看别人哭,尤其是老头哭。
国师党羽呢?赵铁河问禁军统领。
东偏殿关了十七个。统领说,还有几个趁乱跑了,末将已经派人追。
父王。赵铁河走过去,半跪下来。
赵铁王抬起头。他的脸皱得像一团被揉过的纸,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母后走了。他说。
她三十年前就走了。赵铁河说,今天她才真的离开。
寡人对不起她。
赵铁河说,所以你得替她活下去。
赵铁王愣了一下。
赵铁国亡国了。他说,灯灭了。
国运不是灯。赵铁河说,是人。
苏晚在殿门口轻轻了一声。她没想到这位三王子会说这种话。她一直以为赵铁河是那种为复仇不择手段的冷面角色,结果发现他偶尔还挺像个人。
---
陶圣文从殿外走进来。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右手小指断口处缠着一圈黑气,走路时右手垂在身侧,像挂了条死蛇。
国师没死。他说。
我知道。苏晚说。
收了四成命。陶圣文说,够他躺八个月。
你怎么样?
死不了。陶圣文笑了一下,灯奴主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长。
你为什么反水?苏晚问,你不是星焰圣殿的人吗?
我是我。陶圣文说,星焰圣殿雇我当灯奴主,没雇我把良心也卖了。
你有良心?
没有。陶圣文说,但我欠小满他娘一条命。她多烧一天,我欠得就越多。
他看向苏晚怀里的无名刀。
刀认主了?
那你现在能感应到债主了。陶圣文说,方圆千里,跟赊命有关的东西都会往你脑子里钻。
怎么屏蔽?
屏蔽不了。陶圣文说,但有个办法能转移注意力。
什么办法?
把姓赵的账先清了。他抬抬下巴,指向赵铁河,赵铁国的灯虽然灭了,但东陵域还有六盏。最近的一盏,在九霄宗后山。
苏晚眉头一跳。
你确定?
我三年前去过。陶圣文说,那地方叫,是九霄宗祖师爷封印残魂的地方。封印松了,星焰圣殿闻得到味。
---
墨九霄站在殿外,背靠一根朱漆柱子。
他手里捏着一块碎裂的传讯玉简,玉简上刻着九霄宗的宗徽。苏晚走过去时,他把玉简收进袖子里。
九霄宗出事了?苏晚问。
大伯。墨九霄说,星焰圣殿带人围了主峰,让我立刻回去。
你回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