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仙侠修真 > 道爷飞升失败,成了克苏鲁 > 第22章 师兄

第22章 师兄(1/2)

目录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老赵忽然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不是听到什么,是感觉到什么。他碎成几十片的瞳孔在月光里全部聚向山下方向,黑色碎块从虹膜边缘收拢到中央,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起来的珠子。他右脚的布条最外层已经结了一层硬壳,站起来的动作让硬壳裂开几道细纹,黑色的粉末从裂纹里簌簌落下,在月光里像一缕极细的烟。

“有人上山。”他把耳朵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取下来,捏在手里,滤嘴已经被唾液完全洇湿了,纸卷松脱,烟丝从端口漏得只剩半截。“不是异常管理局。他们的脚步不沾地。也不是真理会的普通成员。这个人踩在石阶上的声音,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

“左脚落地比右脚重。不是瘸,是左边的身体比右边沉。”老赵把捏烂的烟塞回烟盒,烟盒已经满得合不拢了,烟丝从缝隙里挤出来,落在他的虎口上。他没有掸。“是个容器。不是第七,不是第六,不是第四。是新的。或者是旧的。”

月光下,山路的拐角处,一个人影走上来。不是黑袍,不是冲锋衣,是道袍。龙虎山的法衣,跟我身上这件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连袖口打的补丁都在同一个位置。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左脚落地的时候,石阶上会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不是脚步声,是别的。像有什么很沉的东西,从他左边的身体里,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

他走到月光能照清脸的位置,停住了。四十多岁,比师傅年轻,比壬叁老。颧骨没有师傅那么高,眼窝没有师傅那么深,但眉骨的形状、鼻梁的弧度、下颌线的走向,跟师傅有六七分像。不是血缘的像,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像。龙虎山天师府的徒弟,从小跟着同一个师傅学站桩,学打坐,学呼吸。学着学着,连长相都会往同一个方向靠。

“李云生。”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像在殿里念经,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一样。“我姓周。周明远。你师傅的二徒弟。”

师傅收过两个徒弟。大师兄我见过,在师傅的相册里。一张黑白照片,大师兄站在师傅左边,法衣穿得板板正正,手掐子午诀,表情严肃。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一九九一年。我出生那年。二师兄我没见过,师傅说他在我上山之前就下山了,去了哪里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也不知道。师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的粥又糊了”一样平。后来我就不问了。

“师傅走的时候,”周明远往前迈了一步,月光照在他左手上。从指尖到手腕,黑的。不是手套,是皮肤。跟我左手一样的黑,一样的细鳞排列,一样的指甲吸收光线。但他的黑色蔓延得比我远,过了手腕,过了小臂,一直没入道袍的袖子里。袖口被撑得微微鼓起,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我在。”

“你在哪里?”

“山下。真理会龙虎山分坛。老周没告诉你吗?分坛有两个姓周的。他是管事的,我是守殿的。”他把左手的道袍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臂。黑色的皮肤表面,鳞片不是贴着的,是竖起来的。每一片鳞的边缘都翘起极细的尖刺,尖刺是中空的,月光照进去,在尖刺底部凝成一个一个极亮的光点。像整条手臂上扎满了针。“师傅坐化在升仙台上。我在分坛的偏殿里,隔着一座山头,感觉到了。祂感觉到了。我左手的鳞片,在师傅咽气的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老赵从路边捡起那根枯竹枝,握在手里。不是当武器,是当拐杖。他把身体重心移到竹枝上,右脚的布条硬壳承受的重量减轻了,裂纹不再扩大。

“你是哪一年下山的。”老赵问。

“一九九八年。”

“龙虎山搞旅游开发,修登山步道。工人挖出第四容器刻的血符石板。工程停了,文物局来了,异常管理局来了。石板被运走的那天夜里,你下了山。”

周明远看着老赵,左手的鳞片尖刺在月光里微微颤动,像被风拂过的麦芒。

“石板不是我挖的。但石板运走的时候,我在路边看着。异常管理局的人把石板抬上卡车,用帆布盖住,绑绳子的手法是军用结。卡车开走之后,我蹲在石板被挖出来的那个坑边,看见坑底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他把左手伸进道袍内襟,摸出一块东西。小拇指大小,不规则,边缘薄中间厚,材质像石头又像骨头。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紫色,不是涂上去的,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琥珀,但琥珀是透明的,这块东西半透明,里面封着什么。“血符石板的碎片。卡车运走的时候,在坑沿上磕下来的。我捡起来,握在手里。握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左手黑了第一片指甲。”

他把碎片放回内襟,贴着胸口的位置。跟我怀里的木牌、陶罐、笔记本贴着同一个位置。

“然后你就加入了真理会。”我说。

“不是加入。是回去。”周明远把左手的袖子放下来,遮住竖起的鳞片。袖子放下去的时候,鳞片尖刺挂住布料,发出极细微的呲啦声,像指甲划过绸缎。“龙虎山天师府,从第六容器接任住持的那天起,就注定要分成两半。一半在山上,守着升仙台,等第七容器飞升。一半在山下,守着棺材,等第七容器来开。”他看着我,眼神跟师傅不一样。师傅看人的时候,眼睛是收着的,像怕看多了会看出什么东西来。周明远看人的时候,眼睛是敞着的,像已经把要看的东西看完了,剩下的只是等着。“师傅是山上的那一半。我是山下的那一半。你——你既是山上的,也是山下的。飞升的是你,开棺的也是你。”

月光移过中天,把他投在石阶上的影子拉向另一侧。他的影子跟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我的影子里,触手从边缘伸出去,碰到他影子的边缘,没有缠绕,没有攻击,只是碰了一下。像两只同窝的兽,在黑暗里用鼻尖互相确认气味。他的影子里,也有触手。比我少,比我细,蜷在身体轮廓内侧,没有伸出来。像还没孵化的幼体,在蛋壳里微微动弹。

“真理会派你来,不是杀我的。”我说。

“不是。是来接你的。加速派的人被你废了,壬叁放你过了砖瓦厂,壬壹壬贰还在路上。真理会总坛传下话来——第七容器,不能落在异常管理局手里。”他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不是攻击的起手式,是道门同门见面时的手势。掌心向上,五指自然微屈,意为“手中无兵”。师傅教过我,说这是天师府的老规矩,同门在山下相遇,先亮掌心,再报名字。“我来接你回分坛。棺材在等你。老周年纪大了,守不了多久了。”

老赵把手里的枯竹枝往地上一顿。竹枝断了,断口参差,露出里面干燥的竹膜。竹膜是褐色的,枯透了的颜色。

“你左手黑了第一片指甲之后,回去看过师傅吗。”

周明远的右手还伸着,掌心朝上。月光照在他掌纹上,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线在掌心交汇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疤。不是伤疤,是烫疤。香烫的。天师府的规矩,徒弟下山之前,师傅会在徒弟掌心烫一个香疤。不是惩罚,是记号。烫过之后,这只手无论走到哪里,伸出来的时候,师傅都能认出来。

“回去过。”他把右手收回去,左手抬起来,拇指按住掌心那个香疤的位置。黑色的拇指,按在白色的掌心上。香疤被遮住了。“二零零三年。师傅坐化的前两年。我夜里上山,走的是后山采药的那条野径。走到丹房门口,窗户亮着。师傅坐在藤椅里,你在蒲团上打坐。闭着眼睛,数呼吸。师傅看见窗户外面我的影子,没有出声,只是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外,朝窗户的方向推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