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让路(1/2)
马嘴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盯着林川手里那截从旧布里露出来的棍子,像被人往喉咙里塞了一团雪,烟锅从嘴角滑下来都没去接。灰白色的荒原风吹过,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棍子……谁打的?”马嘴的声音变了调,再没有之前那种村口卖烧饼的热络。
“问它主人去。”林川把短棍露出一尺,灰白色的棍面在日光下不反光,尾端那道绿纹却极轻地闪了一下,像条刚睡醒的蛇。
马嘴脸色青了。他身后那个瘦高个也把烟杆从嘴里取下来,往旁边啐了一口,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短棍。
“赵归的棍子。”马嘴说,“北荒道上没人不认识。”
“那你也知道这棍子打不打得死人。”林川说。
马嘴没接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慢慢地、极其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像想找回一点场面:“东家是赵归的人,早说啊。我们这些跑腿的,哪敢拦赵先生的朋友。”
“不敢拦就站开。”周半尺在旁边开了口,声音比风还冷。
马嘴和那瘦高个对视一眼,真就往路边让开了。林川把短棍收回旧布里,重新别到腰后,没再看他们,迈步朝北走。周半尺跟在他侧后,步子不急不慢,像真的一对行商主仆。
走出二十几步,小溯的声音才响起来:
“小溯:马嘴没追。但那个瘦高个在记你们的脚印。他手里有片白炭,在往地上写东西。”
“赵归的棍子,为什么在他们那儿这么好使?”林川低声问。
“小溯:你身后那个老的,跟赵归一起打过这棍子。他刚才故意提赵归,就是让马嘴知道,你不是普通过路的。赵归在北荒,至少名头还能压人。”
“但压不了多久。”林川说,“马嘴现在没追,天没黑,消息就会传出去。铁匠协会的人知道赵归的人来了北荒,只会来得更快。”
周半尺在旁边“嗯”了一声:“赵归没离开过南边,北边的人只听说过他的棍子,没见过他本人。你这个拿着他棍子的人,他们会先试你。”
“试就试。”林川说,“正好省得去挨个找。”
他们没再说话,闷头赶路。
天快黑的时候,林川看见了那棵歪脖子树。它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碎石头地里,树身往北斜得厉害,像随时会倒。方觉和孩子们已经在了,三十多个人缩在树北面一个避风坑里,远看像一堆堆灰扑扑的土疙瘩。
方觉从坑边探出脑袋,朝林川招手。林川走近了,先问小溯:“后面有没有尾巴?”
“小溯:没有。最近的在五里外,还是那个瘦高个,他往东拐了,去了驼背的地盘。今晚他们不会上来。”
“行。”林川蹲下,把短棍往地上一插。棍子入土的时候,方觉和阿宁都看过来,像在确认什么。
“打起来了?”方觉问。
“没。亮了棍子,他们自己让了。”
方觉“嘶”了一声:“那棍子这么管用?早知道我也打个假的挂腰上。”
“真的都悬,假的更不顶用。”林川靠在坑壁上,接过阿宁递来的半块饼。饼硬得发倔,咬一口能听见响。
阿宁把孩子拢好,坐到林川旁边,低声问:“他们知道咱们去废堡了?”
“知道。”林川说,“我故意让他们知道的。”
方觉差点被饼噎住:“你疯了?让人知道咱们去哪,不等于把门给他们开好?”
“行商去废堡不奇怪。藏着不说才奇怪。”林川嚼着饼,声音放低,“马嘴这种人,你越直着走,他越不敢动。反而是绕路、改方向、遮遮掩掩,他一眼就看出你怕。”
方觉想了想,没再反驳。周半尺在坑边坐了一会儿,突然说:“明晚能到废堡。但废堡外头有个规矩,天黑不纳客。我们得在明天日落前赶过去。”
“明天一天能到?”阿宁问。
“能,得早走。这些孩子今晚得歇好,明天不能拖。”周半尺扫了一眼坑里的孩子们,“方觉,你把那几个脚破得厉害的都挑出来,我今晚把底子缝一缝。娃娃底子薄,走坏一双脚,以后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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