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青石城(超长篇!)(1/2)
去青石城的路比苏晚想象的长。
九霄宗的传送阵在东陵八宗里排第七,能直达的地方不多。青石城虽是最近的一处修真城市,却也要先下山走半日官道,到陈囚国的望山渡,再乘一艘灵舟过青水河。
苏晚站在渡口,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
灵舟不是船,是木头和阵法拼出来的平台。船底刻着浮空阵,吃水很浅,船头站着穿灰衣的散修盟弟子,手里握着一块阵盘,时不时往河里打一道灵诀。
怕水?阿箐在她身边问。
不怕。苏晚说,怕晕。
阿箐笑了一下,把手里最后一个馒头塞进包袱里。
晕船就别往下看。她说,看天。
看天更晕。
那你看我。阿箐说,我比你丑,看了不亏。
苏晚还没来得及回嘴,身后传来脚步声。
墨九霄从渡口木棚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卤蛋和陈一云。卤蛋背着一个比他本人还大的包袱,走两步晃一下,像只驮壳的蜗牛。
墨师兄,卤蛋喘着气,我真不能跟去吗?
不能。墨九霄说。
我可以帮忙扛东西。
你留在宗门,帮我盯着主峰。墨九霄说,有人找我,就说我去青石城买药材。
买药材?卤蛋眨眨眼,可师兄你从来不亲自买药。
所以才像真的。墨九霄说。
卤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晚看了墨九霄一眼。
你带了多少人?
明面上,墨九霄说,四个。
暗地里呢?
墨九霄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苏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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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开动的时候,苏晚站在船舷边,看着九霄宗的山影越来越远。
山还是那座山,青灰色的,像一块被河水泡软的石头。主峰顶上有几点灯火,依稀能辨出听竹小筑的方向。
她把赵铁柱留在那里了。
不是不想带。是带着她,路上更危险。
想什么呢?陈一云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想这趟会不会白跑。苏晚接过水囊,没喝,只是攥在手里。
不会白跑。陈一云说,青石城我有熟人。
什么熟人?
一个卖消息的。陈一云说,三年前我师父死后,是他告诉我,师父不是死于妖兽。
苏晚转过头。
你师父不是死于妖兽?
陈一云看着河面。
对外说是妖兽。他说,实际上是被人灭口。因为他查到了控魂试炼的名单。
名单上有什么?
有七个名字。陈一云说,前六个都死了。第七个,是孙诚。
苏晚的手指收紧。
所以你帮孙诚,也是帮你师父?
帮我师父,也帮自己。陈一云说,我师父死后,简芸就走了。她走之前说,让我别查。可我不是能忍住不查的人。
苏晚没再问。
她把水囊递回去。
到了青石城,带我去见那个卖消息的。
陈一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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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水河不宽,但灵舟走得很慢。
苏晚在甲板上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坐下,背靠着船舱,把柴刀横在膝上。
阿箐坐在她旁边,正在拆左腿上的黑布条。布条缠得很紧,拆到一半,露出
别看了。阿箐说。
我没看。苏晚说。
你眼珠子都快掉我腿上了。
苏晚把视线移开。
还疼吗?
阿箐说,但比疼更烦的是,关键时刻跑不动。
所以你不肯去青石城?
我来了。阿箐把布条重新缠好,但我跑不跑得快,看老天爷。
苏晚笑了一下。
老天爷不管这个。
那管什么?
管你有没有在疼的时候还站着。苏晚说。
阿箐看了她一眼。
你这话像话本里抄的。
我原创。苏晚说。
阿箐把布条末端打了个结,拍了拍腿。
行,原创的。她说,下次说给墨九霄听,看他吐不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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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靠岸时,天已经擦黑。
青石城和献儿镇不一样。
镇子是趴在地上的,城是立起来的。一上岸,苏晚就看见层层叠叠的楼阁沿山势往上铺,灯火把整座山照得像一块发光的糕。最上面的建筑群被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罩住,光罩上时不时有符文流动。
那是内城。墨九霄说,五大宗门和散修盟的地盘。
拍卖会在内城?苏晚问。
墨九霄说,拍卖会在中城。内城只会谈真正的大买卖。
什么才算大买卖?
墨九霄说,或者人命。
苏晚没接话。
她跟着人群下船,脚踩在青石板上,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麻。
陈一云在前面带路。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熟。路过一家卖灵米糕的铺子,他买了四块,递给苏晚和阿箐各一块,最后一块犹豫了一下,递给墨九霄。
墨九霄看了他一眼。
我不吃。
我知道。陈一云说,拿着装装样子,您太显眼了。
墨九霄接过米糕,拿在手里没吃。
苏晚咬了一口。
太甜。
甜得发腻。
但她还是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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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消息的人住在一条窄巷里。
巷子两边都是破旧的木楼,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头顶拉着晾衣绳,绳上挂着些看不出颜色的布片,在夜风里晃。
陈一云在一扇黑漆剥落的木门前停下,敲了三下,顿了顿,又敲两下。
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买米的。陈一云说。
什么米?
陈米。陈一云说,三年前的陈米。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在陈一云脸上停了两息,又移到苏晚脸上。
你带了外人。那声音说。
自己人。陈一云说。
墨九霄也算自己人?
苏晚心里一动。
这人认识墨九霄。
墨九霄倒是神色不变。
不算。他说,但我们可以算买家。
门缝里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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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暗。
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灯芯被拨得很低,火苗只有黄豆大。灯下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面前摆着一摞泛黄的册子。
老头说,地方小,委屈各位。
屋里只有三条凳子。阿箐没坐,靠在门边。墨九霄也没坐,站在阴影里。
苏晚和陈一云坐下。
三年前的陈米,老头说,价格涨了。
涨多少?陈一云问。
三倍。老头说,因为最近有人也在买。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
碧落宫、施善门、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青袍人。他说,三方都在查三年前那七个人的事。
苏晚和墨九霄对视了一眼。
青袍人是什么来路?苏晚问。
老头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得加钱。
墨九霄从袖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老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不够。他说,那位青袍人的身份,比这值钱。
多少?
老头伸出五根手指。
墨九霄又取出四块灵石。
老头把灵石收进抽屉,压低声音:青袍人不是东陵的人。他身上有一股香火气,但不是为了供奉,是为了遮掩。他顿了顿,我怀疑他是红莲寺的。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孙诚说的身上有香火气的人。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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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从册子里抽出一张纸。
纸很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三年前,九霄宗送了七名外门弟子去碧落宫交流。老头说,但这七个人里,只有一个是九霄宗自己挑的。其他六个,是被人点名要的。
谁点的名?苏晚问。
匿名。老头说,通过散修盟的一个中间人,付了三万灵石。
三万灵石?陈一云的声音变了,什么人出手这么阔?
阔的不是钱。老头说,阔的是胆子。点名要纯净天灵根以下、但有灵根缺陷的少年,说是要试一种新阵法。
灵根缺陷?苏晚皱起眉。
老头说,不是最好的苗子,是次一点的。这种人在大宗门眼里不值钱,死了也没人追究。
苏晚想起孙诚。
孙诚是风属性灵根,速度极快,但根基本来不稳。他被挑中,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他。
那新阵法,墨九霄忽然开口,是什么阵法?
老头看了墨九霄一眼。
墨公子心里不是有数吗?他说,控魂阵。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匿名下单的人,苏晚问,后来有线索吗?
老头摇摇头。
中间人三年前就死了。他说,死得很干净,连魂都没留下。
那你为什么知道是红莲寺?
因为中间人死前,老头说,在我这里存了一样东西。
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只檀木盒。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红莲寺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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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盯着那只盒子。
她没有立刻打开。
里面是什么?她问。
一枚玉简。老头说,中间人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盒子交给来查三年前事的人。
你不自己看?
老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看了,会死。他说,所以我没看。
苏晚伸出手,指尖碰到檀木盒的盖子。
等等。墨九霄忽然说。
苏晚的手指停住。
我来。墨九霄走过来,你修为太低,禁制反噬会要你的命。
你也会受伤。苏晚说。
我命硬。墨九霄说。
他接过檀木盒,掌心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光芒落在盒盖上,莲花纹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泛起一层红光。
盒盖地一声弹开。
里面躺着一枚青色玉简。
墨九霄没有碰玉简,只是用灵力把它托起来,悬在桌面上一寸高的地方。
没有禁制了。他说,但有没有留后手,还不确定。
我来读。苏晚说。
你——
我能轮回。苏晚说,声音很轻,真有问题,我死得起。
墨九霄看着她。
两息之后,他把玉简放到她手里。
别逞强。他说,有问题立刻松手。
苏晚点点头。
她把神识探入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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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简里的内容很短。
只有一句话,和一幅画。
话是:七子成刀,主使在天。
画是一个人。
那人穿着红色袈裟,背对画面,站在一座莲花台上。莲花台下跪着七个少年,每人头顶都悬着一把刀。
苏晚猛地收回神识。
红莲寺。她说,真的是红莲寺。
确定?陈一云问。
画里的人穿着红莲寺长老袈裟。苏晚说,七子头顶悬刀,是控魂阵的阵眼布局。
主使在天。墨九霄念出这四个字,天穹陆。
苏晚抬起头。
天穹陆,九大宗门所在的最高层级。
红莲寺的总部,就在天穹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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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把玉简收回檀木盒。
东西你们拿走。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墨九霄问。
如果将来你们查到三年前下单的人是谁,老头说,告诉我一声。我活了这把年纪,就想知道是谁让我那个老友死得不明不白。
墨九霄点点头。
可以。
老头笑了一下,把檀木盒推到苏晚面前。
姑娘。他说,你胆子很大。
不大不行。苏晚说。
不大好。老头说,青石城里,胆子大的人,往往死得也快。
我跑得快。苏晚说。
老头看了看她的腿,又看了看她背上的柴刀。
炼气四层,跑不过金丹。他说,但你的刀,也许能跑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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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窄巷出来,夜已经深了。
青石城的中城依然热闹。街边铺子亮着灯,散修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看货,有的在讨价还价。
苏晚抱着檀木盒,跟在墨九霄身后。
接下来去哪?她问。
拍卖会。墨九霄说,巳时开场。
现在什么时辰?
寅时末。墨九霄说,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那我们先找地方休息?
墨九霄说,先去一个地方。
墨九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铸兵坊。他说,你的柴刀,该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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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兵坊在中城和外城交界处。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黑底红字的招牌,招牌上的字缺了一角。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节奏很慢,但每一声都很稳。
墨九霄推门进去。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味道。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站在炉边,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在敲一块烧红的铁。
他听见门响,没抬头。
打什么?他问。
不修兵器。墨九霄说,修人。
男人停下锤子,抬起头。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心划到嘴角,把整张脸分成两半。看见墨九霄,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墨公子?他说,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破地方来了?
借你的眼。墨九霄说,看看这把刀。
他示意苏晚把柴刀解下来。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递过去。
男人接过柴刀,先是用拇指抹了一下刀身,然后举到灯火下细看。
看了三息,他的表情变了。
这刀……他说,你从哪弄来的?
废塔。阿箐在后面说,死人身上拔的。
男人看了阿箐一眼,又低头看刀。
鬼铁。他说,而且是沉了三百年的老鬼铁。这刀原先不是柴刀,是把杀人刀。被人打断重铸过,柴刀皮是后来包的。
能修吗?苏晚问。
男人说,但要心头血养三日。
什么?
鬼铁认主。男人说,你不是它原主人,它不服你。每次用,都在耗你的命。想让它认你,得用心头血喂。
苏晚想起复赛时柴刀崩口露出的暗金旧纹。
原来那不是刀在觉醒。
是刀在吸血。
喂三日之后呢?她问。
之后它就是你的刀。男人说,它会帮你杀人,也会替你挡刀。
苏晚看着那把柴刀。
刀身黝黑,刀口卷刃,看起来和普通的柴刀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它不再是一把普通的刀了。
她说,我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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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铸兵坊出来,天已经泛起鱼肚白。
苏晚把柴刀留在那里,手里只拿着刀鞘。她有些不习惯,右手总是不自觉地往背后摸,摸空了才想起刀不在。
不习惯?阿箐问。
像少了条胳膊。苏晚说。
那就当自己是个残废。阿箐说,残废才不起眼。
苏晚笑了一下。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不会安慰人。阿箐说,我只会说实话。
两人正说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街角聚了一群人,围着一个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正在念一张榜文。
……明日辰时,中城拍卖场,拍卖金丹级妖兽内丹一枚、施善门《九瓣花》功法半部……
苏晚的脚步顿住。
柳如烟说得没错。
施善门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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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有人在议论。
金丹级妖兽内丹?多少年没见过了。
施善门怎么舍得拿出来卖?
卖的不是内丹,是面子。一个穿蓝袍的散修说,听说内丹是从西陆运来的,施善门想借这次拍卖会,在东陵立威。
那《九瓣花》呢?
圣女传承的残篇。蓝袍散修压低声音,据说只有纯净天灵根能练。施善门这是钓大鱼呢。
苏晚低下头,拉了拉袖子,把右手食指上的戒指遮好。
那枚银白的九瓣花婚戒,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在心里喊。
“在。”
拍卖会上,会有人认出我吗?
“概率存在。宿主当前修为过低,建议避免直接暴露天灵根气息。”
那怎么办?
“建议:借用外力掩盖灵气波动。可寻具有隔绝灵气波动的法器或丹药。”
苏晚抬起头,看向墨九霄。
墨九霄正看着高台上的白衣女人,神色平静。
墨九霄。她说。
我需要一件能盖住天灵根气息的东西。
墨九霄转过头。
他说,但戴着会疼。
有多疼?
像有人在你骨头缝里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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