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莲池(1/2)
石阶比想象的更长。
苏晚抱着那盏灭灯,一步一步往上走。灯身上的字硌着掌心,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冯管事走在前面,腰板挺直,像一根插在土里的石碑。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在苏晚脚步慢下来时,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有三百七十二阶。
你们施善门都喜欢数这个?苏晚问。
不是喜欢。冯管事说,是让上来的人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走了多远又怎样?
走得越远,越不好回头。冯管事说,灯芯都点到这里了,灭了可惜。
苏晚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灯。
灯芯还是灭的。
---
石阶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石门,是一扇木门,漆成朱红色,门环是两只九瓣花。花蕊朝下,像在垂泪。
冯管事没敲门,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往门上一按。
门自己开了。
门后是一片雾气。
不是青石城河上那种灰雾,是乳白色的,带着一股很淡的香气。苏晚吸了一口,觉得肺里像是被人灌了一勺温热的糖水。
灵气。冯管事说,比外门浓十倍。
普通人受得了?
受不住。冯管事说,炼气三层以下的弟子,进门一盏茶就会昏过去。炼气六层以下,走三步喘一步。
苏晚迈过门槛。
她以为自己会喘。
但没有。
那雾气像认识她一样,顺着她的毛孔往里钻,不涩,不胀,反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的感觉。她丹田里那团花影——她一直以为只是错觉——忽然轻轻张了一下。
像种子见了雨。
冯管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你能吸气。她说。
我不能吸气吗?
寻常纯净天灵根,能吸三成。冯管事说,你吸了七成。
那剩下的三成呢?
散掉了。冯管事说,或者,被你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吃了。
苏晚没接话。
她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隔着衣服,那里没有动静,但她能感觉到,花影正在慢慢展开第二片花瓣。
---
莲池不是池。
是一片被雾气托着的湖,湖面平静得像一面被打磨过的镜子。湖心有一座亭子,亭子的飞檐上挂着九盏灯,每盏灯里都盛着一团淡金色的光。
圣女候选都在那里点灯。冯管事说,点得亮,留下。点不亮,回去。
我娘呢?苏晚问,她也在这里点过?
冯管事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点。她说,她把灯带走了。
带走?
她逃婚那夜,冯管事说,从湖心亭拿走了自己的魂灯,跳窗跑了。后来玄门的人说,她把灯给了你父亲。
苏晚抱紧了怀里的灭灯。
这就是她带走的灯?
不是。冯管事说,她带走的那盏,十六年前就碎了。你手里这盏,是玄门后来替她点的。
玄门?
玄门巡灯人的规矩。冯管事说,人死了,灯要留着。人活着,灯要点着。你母亲不算死,也不算活,所以灯也灭不了,也亮不成。
苏晚低头看那盏灯。
灯芯里的那点暗红,忽然跳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冯管事的话。
---
冯管事把苏晚带到湖边一座小楼里。
楼不高,只有三层,但每一层的窗户都朝着湖心亭。苏晚的房间在第二层,窗外就是那片雾气腾腾的湖面。
今夜子时,冯管事说,去湖心亭试灯。
试什么灯?
你自己的。冯管事说,每个圣女候选,都有一盏属于自己的魂灯。你点得亮,莲池就认你。点不亮,方坛主也保不住你。
我娘当年点得亮?
冯管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她点的不是亮。她说,是惊雷。
说完,冯管事就走了,脚步轻得像雾。
---
苏晚把母亲的灭灯放在桌上。
她又从腰带里取出墨九霄给的纸条。纸条已经被体温焐得很软,正面的字迹却还是很清楚。
若莲池留你,捏碎玉佩。
她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那行字也还在。
别让九霄,也变成一盏灯。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在心里喊。
“我在。”
你说墨九霄他娘,当年是不是也在这里住过?
“大概率。”镜说,“宿主母亲的魂灯与墨九霄母亲的魂灯,同为施善门圣女一脉。两盏灯在太和殿地下产生过共鸣。”
所以墨九霄让我来,苏晚说,不是送死,是送我回家?
“无法判断墨九霄的主观意图。”镜顿了顿,“但可以确认:莲池环境对宿主有增益。当前灵气吸收效率为外门的三点七倍,丹田花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展开。”
苏晚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会用肉眼可见这种词了?
“跟宿主学的。”镜说,“还有一句:别废话,准备子时。”
苏晚扯了扯嘴角。
你学坏了。
“谢谢夸奖。”
---
子时没有到。
苏晚睡不着,索性推门出去,沿着湖边走。
雾气比她想象的更浓。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湖水轻轻拍打湖岸的声音。她走了大概三十步,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有光。
不是灯,是一个人。
那人坐在湖边一块青石上,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白衣。听见脚步声,那人没有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来早了。
你是谁?苏晚问。
和你一样。那人说,等灯的人。
苏晚走近两步。
那是个女人,年纪不大,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根青竹杖。竹杖顶端雕着一朵九瓣花,和苏晚戒指上的一模一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