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红梅泣求救唐郎,山竹献画陷保德(1/2)
唐卫国很快被戴上了手铐。铐子一扣,冰凉的铁贴着手腕,他心里反倒踏实了。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这几天他反复想过,要是真有一天得为许红梅出头,搭上什么他都认。一个男人,就算是名义上的媳妇,也想爷们一回。许红梅前二十几年受的那些罪,他都看在眼里,恨不得替她挡了。今天这个头,他出了,他不悔。
许红梅却不肯认。她扑过去,一把拽住邓立耀的袖子,央求道:“邓立耀,是你让我来的!这个事,你应该出面说说话!”
邓立耀如今也是靠着徐炳坤吃饭的人,自然要看徐炳坤的脸色。
徐炳坤的结拜兄弟太多了,虽然多数是泛泛之交,在酒桌上一时兴起就学着古人桃园结义,但真要论起来,张世杰在他心中的地位如同军师一样,现在张世杰人就躺在地上半死不活,他岂能轻易放过行凶之人。
徐炳坤他抬手拨开许红梅,呵斥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开车撞人就算了,还来回碾压。
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许,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张世杰是我兄弟,你们把车从他身上碾过去,就是在打我的脸!今天这个责任必须要追究!”
徐炳坤对许红梅没有亏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许红梅怎么样。可是许红梅和唐卫国刚才开车撞向张世杰的时候,那是毫不犹豫。看着张世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死不活,徐炳坤这个时候,必然要为自家的兄弟说话。
他怒不可遏地对着派出所的同志交代道:“这个事,我们单位要出面追究。太过分了!连个刹车都不踩,直接就把人顶出去了!有再大的矛盾,都可以坐在桌面上协商嘛,怎么能开车撞人?”
许红梅马上又求徐炳坤:“徐局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卫国他,真是一不小心没看清路……”
她又伸手去抓徐炳坤的胳膊,徐炳坤一把把她甩开,冷眼看了她一眼,指着面包车大声吼道:“看不见路?这能看不见路吗?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吗?他就在你们车跟前,被你们撞的!”
唐卫国直起腰来。他看了看戴在双手上的手铐,反倒让他觉得坦然。他冲许红梅摆摆双手:“红梅,不要求他们。”
派出所的同志不客气地说:“嘿,你这个同志,争取对方原谅,获取一份谅解书,在法庭上量刑的时候,对你帮助很大。还不要求他们。你喝酒没有?”
唐卫国摇头:“我没有喝酒。”
那人又问:“你为什么在人家宾馆打人?”
唐卫国想解释一番,说他们要抱着自己的媳妇。可是到了这会儿,他知道,和这个人解释是没有用的。这个事情,必须要到法院去要说法。他就不吭声了。
许红梅转身抓住唐卫国的手,很是担心的让他少说几句。
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一时紧张,就把人撞成了这样。她还想给唐卫国说几句,这个时候,派出所的同志就要把唐卫国拉走了。
唐卫国还是依依不舍地看了许红梅一眼,他本是善良之人,又看不得别人受苦,想着这小家庭的担子,一老一小一家人就要落到许红梅身上,很深情而又心酸地说了一句:“红梅啊,撞死他都是活该,你不要担心我,只是红梅啊,要是没有了我,你们爷仨怎么活下去啊?”
许红梅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看着唐卫国被推着走远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胀。张世杰还在地上哼哼,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围拢过来。
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哭,更不想在唐卫国面前流泪,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
派出所的面包车“砰”的一声关上,许炳坤招呼人开着自己的专车,要去派出所一起做笔录。
此刻的唐卫国的脸贴在车窗上,隔着玻璃还朝她喊:“照顾好自己!”
许红梅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窒息一般,但他咬着嘴唇,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咽了回去。车灯刺眼地一闪,面包车倒出交通宾馆停车场的院子,拐上大路,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痕,越来越远。
这个时候,闪着蓝色警灯的救护车也开了进来。
许红梅只看着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把人抬到了车上,实在是搞不清楚,这张世杰到底是死是活。反正那面包车是重重地从他身上来回碾压过,也拖拽了不短的距离,地上还有长长的一道血迹,从路灯底下一直拖到面包车
护士在救护车门口喊了一声:“家属!伤者家属!跟车走啊,病人伤得太严重了!”
洪广军二话不说,拽上自家的一个兄弟,跟着上了车。
邓立耀还想上车的时候,护士就出来阻拦了:“没有必要去那么多人,去两个付钱签字的就可以了。”
听到要付钱,邓立耀抬上车的脚,又放了下来。他和张世杰并不熟悉,只是喝过几顿大酒,还没有上赶着为张世杰付钱的那个地步。
等到救护车也一走,停车场的院子里,除了几个安保人员,大家指指点点一番,也就散了。
邓立耀看着许红梅,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最初将许红梅叫过来,不过是想着为了在徐炳坤面前显示出自己的面子,能把许红梅喊出来陪喝上一顿酒,加深一下感情,然后和许红梅商量一下,到郑保德家里送画的事。倒是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邓立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扭头上了自己的车,一脚油门,开着车就走了。
许红梅独自站在停车场里,手里因为攥着玻璃碴割破的口子,血滴滴答答的流个不停。
她顾不上自己,跑到停车场的外面,站在马路边上,盯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发呆。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许红梅一晚上也没有睡好。她怎么能睡得着呢?那个她从内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喜欢的男人,为了替她出头,锒铛入狱,恐怕一时也不好出来。
她思前想后,想起了很多人的名字,在脑海中演练着这些人会不会为自己出头。
天刚微微亮,她就给黎泰平打了个电话。
黎泰平之前是喜欢许红梅,可他毕竟是身居高位的高官,身边不缺女人。
他已经两三次给周宁海打电话,想让许红梅的调动快一些,可是迟迟没有消息。黎泰平也已经冷静了下来,觉得这许红梅是有夫之妇,真的到了省纪委,必然要生出许多闲言碎语,所以调动的事,也没有再提了。
黎泰平有早起的习惯,但是这个点,依然还没有起床。他带着睡意,听许红梅说了,就从自己的角度给了见解:“红梅啊,你这个事,很不好办呀。主要是你们刚刚打了架,打架之后又把人撞了,你说什么,都是要讲证据的。公安机关可能不会采信,人家对方的家属,也会以你们故意伤人,来追究你们的责任的嘛。”
许红梅当然知道这些。昨天来出警的派出所的同志,已经给她讲了:这个事,动机太明显了,他们的一切解释,那都是狡辩。
许红梅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自己再做过多解释。现在,只有请黎泰平这个省纪委书记、代管省政法委的领导出面。这件事,黎泰平如果愿意帮忙,那简直就是一句话的事。
许红梅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黎泰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善解人意,他在电话里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很真诚地说:“红梅啊,按说你说了让我打个电话,这个电话呢,我打倒也没什么。但周宁海现在翅膀硬了,已经不是一般的市委书记了,他已经靠上了俞泰民。之前我两三次给他打电话,想给你办理调动,他明里答应,暗地拒绝,搞得我很没面子。我在想,如果我给他打这个电话,他呀,还是会给我打太极的。这个人,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太极高手,太滑了。”
黎泰平说出这话,也确实是在理。周宁海从来不明面上拒绝任何领导,但是在私下里就是不落实,一个字,拖。拖到双方都不好再提这个事。
黎泰平虽然对他有不小的意见,但是自己确实是理亏在先,他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许红梅不甘心地说:“您可是代管政法委,您说一句话,东原市公安局不可能不听。”
黎泰平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个‘代’字上。我呀,只是临时管几天。底下那些人聪明啊,他们不会有人把我的命令真的当回事的。他们都知道,我这个政法书记,早晚是要把权力交出去的。红梅,这个事呢,是你的老公。按说我就是豁出去老命,也要违反纪律,给你把这个事办了。但是你的老公,哎呀,不是我不想帮,确实是有心无力,请你多理解吧。”
挂了电话,许红梅双腿蜷在床上,握着电话,双眼无神就这样又坐到了快九点钟。
九点钟的时候,老父亲把孩子抱进来了。老父亲等了一晚上,不见女婿回来,就小心翼翼地问:“红梅啊,卫国怎么没回来?”
许红梅怕老父亲担心,挤出一丝笑容:“爸,卫国出差了。”
这老头也不多嘴,只问了一句:“你今天不去上班?”
许红梅在接待办工作,其实没有具体工作。她虽然是接待办副主任,但是她又出了文件,借调到省纪委。省纪委那边又根据市里的安排,等她的结论调查清楚之后,再让她回省纪委上班。所以许红梅现在是两边都不用去,时间轻松自由。她垂下眼,说:“爸,我今天有事,不去上班。”
许红梅的父亲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拿国家的钱,整天在家里抱孩子,这是他一个老农民怎么也想不通的事。但是女儿的事,他又不好过多地去问,也帮不上忙。也就只得说:“早饭我做好了,你呀,过来吃早饭。”
许红梅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对父亲说:“爸,我不饿,你先吃。”
算着时间,九点刚过五分,许红梅就给马定凯打了电话。
马定凯正在给新班子谈话,接起大哥大就说:“红梅,你着不着急?你不着急的话,我一个小时之后给你打过去。”
许红梅没有给他客气:“着急!非常着急!我现在必须跟你说个事!就耽误你三分钟。”
电话那头,马定凯似乎招呼了几句,然后接电话去了。许红梅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后,马定凯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给光明区的钟潇虹打个电话。他是我的党校同学,现在是区委副书记。”
这个时候,孩子也哭了起来。许红梅心烦意乱,但本着母性的伟大,还是在床边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哄着儿子。她才想起来,儿子应该是饿了,就掀起衣服,孩子嫩红的小嘴,马上吃起了奶。
许红梅闭着眼,想着这件事该怎么办。好在时间不长,马定凯就把电话回了过来。
马定凯在电话里劝道:“红梅啊,昨天你们在交通宾馆打架,打架之后,也不能撞人呢。”
许红梅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怎么,你也不相信我?确实是没看清啊,昨晚有沙尘暴。”
电话那头,马定凯耐着性子说:“沙尘暴不沙尘暴的,是另一回事。毕竟这是这么大个人,你们撞了也就撞了,还能解释。但是你们又把他碾压过去了。钟潇虹是给公安局打了电话的,这个事交通局给的压力很大,现在在往刑事方向走啊,唐卫国这边很不好办。搞不好是要刑拘的,到时候移交检察院,法院一判,很有可能是要坐牢的呀。”
许红梅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她确实是看到了人影,但是两人都手忙脚乱的,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按说是撞了人之后该刹车,但是她也搞不懂,唐卫国为什么一脚油门又顶上去了。
许红梅带着哭腔:“定凯,我实在是没办法,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呀。”
马定凯也很苦恼。这个事,不是他一句话就能解决的。这个事牵扯到的是公安系统,而且被撞的这个人,还是棉纺厂的人。马定凯思前想后:“这样吧,我去给家属做做工作。虽然这个张世杰是我们棉纺厂的人,但是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我们厂党委,刚刚把他从副厂长的位置上拿下来,他对我们班子抵触意见很大,这个人呐,工作很不好做啊。”他又追问:“人死了没有啊?”
许红梅脱口而出:“人没死吧,人应该没死,只是重伤。”
马定凯说:“这样吧,你去了解一下,我这边也打听一下,从厂里面给家属做做工作吧。”
电话挂断之后,许红梅知道,这个事情现在确实搞复杂了。
唐卫国现在是有口难辩,有理也变成了没理。她抱着孩子,拍着孩子的后背。孩子很俊俏,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吃饱之后,笑呵呵地看着她。
这儿子,许红梅越看越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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