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北岸（2/2）

“小溯：好多了。算力恢复百分之三。”

“才三。”林川说。

“小溯：三就够我看着你，别让你一头栽进废矿坑。”

方觉在旁边笑起来：“小溯说话了？”

“说了。”林川把短棍转了个方向，“她说你不错。”

方觉嘿嘿一笑，转身去帮阿宁分干粮。

夜里，北荒刮起了风。风从北边来，呜呜地响，像荒原底下有无数张嘴在哭。林川坐在土墙口，短棍横在腿上，眼睛半睁。周半尺没睡，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带着一群娃娃，走不快。”周半尺说，“北边的人三天之内就能追上你。他们在北荒有好几个眼线，都是散修里的败类，专门给铁匠协会卖消息。”

“几个？”

“我知道的，三个。”周半尺说，“东边的叫马嘴，西边的是个驼背，还有一个在废堡附近。”

林川偏头看他：“废堡附近那个，是里面的人？”

周半尺没答，只“嗯”了一声。

“所以废堡未必是我想的那样。”林川说。

“地方是好地方，水甜，墙高。就是里面的人，你得分着看。”周半尺从怀里摸出一片干树皮似的东西，扔进风里，那东西打着旋儿飘远，“明天走上北荒大路之后，你最好装成过路的行商。铁匠协会的眼线不盯行商，只盯散修和逃跑的崽子。”

“行商怎么装？”

“你当东家，我当账房。方觉当伙计。阿宁当——你老婆。”周半尺说话时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林川：“……她当我什么？”

“孩子都成你家的。”周半尺说，“这北荒上，孤儿队和逃难队最显眼。只有装成一大家子，才像真行商。”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行。你安排。”

周半尺“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到了废堡，别急着进去。先让我去探。”

林川点头。

夜风更大了，像要把土围子连根拔起来。林川把小溯的短棍往怀里收了收，免得被风吹得发凉。

小溯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句：

“小溯：行商……你演得像吗？”

“不像。”林川说，“但为了后面那群小的，不像也得像。”

第二天一早，三十八个人重新出发。

方觉走在前头，肩上挑着两根用破布裹起来的木棍，装成挑货的。阿宁抱着最小的孩子，灰袍拉得低低的。周半尺背着手，像个体面的账房先生。孩子们两个一排，手牵手，安安静静走在最后。

林川走在队伍最前，短棍裹在旧布里斜插在腰后，面朝着北边。

大路渐渐出现了，灰白色的路面被风吹得发亮，像一条铺满骨粉的带子，一直伸向北边那层越来越近的灰白。

北荒的眼线，就在前面。

而他们这出“一家行商”的戏，也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