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三块（1/2）

林川天没亮就出发了。

守灰跟着他。阿宁走在侧边。三个人从废镇北口出去，绕过土路上那扇门板，朝灰白山走。门板上的两块石片还压着，灰停在板后，薄薄一层，没往前挪。林川走过时低头看了一眼，没停步。守灰走在他身后两步远，背上的灰停在腰上，不再淌。阿宁走在另一边，偏着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盯着地面。

走到半路，天亮了。灰白山的轮廓在远处露出来，比之前低了一截，像被人从顶上削去一层。山根下那片白地还在，窄得只剩一条带子。井口在带子正中，四瓣裂开，黑着。

林川走到井口边时，看见三个空壳旧部蹲在那。

他们蹲在井口外围三步远的地方，面朝井口，背对着北边。三个都空着，身上没有灰。可中间那个背上多了一层极淡的旧灰，从肩膀铺到腰。他蹲得很稳，一动不动。林川走近时，他偏了偏头，没回头。他说：“你来了。”

“石片在井沿里。”林川说。

“在。”那个旧部说，“埋在井沿石缝里。很深。你自己挖不出来。”

“怎么挖。”

“我帮你挖。”那个旧部说，“我背上有灰。灰认得井沿里的旧线。我把灰贴在井沿上，线就松。你从松的地方挖。别用手。带东西挖。”

林川点头。他蹲下来，从靴筒里抽出那柄旧短刀。刀柄缠着旧布，刃口卷着。他把刀尖对准井沿边那道最深的石缝。那个旧部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背上的灰贴上去。灰碰到井沿，石缝里那层暗色松了一寸。林川把刀尖插进去，往里别。石片卡得很紧。他别了两下，石缝里崩出一小撮碎渣。他继续别。那个旧部把灰往石缝里按。灰和旧线绞在一起，石缝越松。林川挖到一寸深时，刀尖碰到了硬东西。不是石头。是石片。他把它拨出来。巴掌大，一面平，一面断口。平的面上刻着“回”字的右半边。他把石片攥在手里。就在石片离土的那一瞬，脚下的地动了一下。井口底下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闷响。灰从井底往上冒。极快。比之前两次都厚。灰贴着井壁往上爬，爬到井沿边，往外漫。

守灰从后面走上来。他蹲在井口边，把背上的灰贴着井沿。灰碰到井口漫上来的灰，停了一拍。可守灰背上那层灰开始往下淌。淌得很快。他整个人的颜色从肩膀开始淡。他蹲在那，没动。他说：“把它拼上。”

林川低头看手里的石片。他把怀里那块后山捡的掏出来，把旧营北口挖出来的也掏出来。三块拼在一起。一块刻“回”的左半边，一块刻半个偏旁，这块刻右半边。三块拼上，一个完整的“回”字。严丝合缝。石片拼上的那一瞬，整块石头发了亮。蓝光从字里往外渗。灰猛地往回缩。从井沿缩到井壁，从井壁缩到井底。井口黑了。不冒了。

林川把拼好的三块石片放在井口边，压在井沿上。他低头看。三块石片拼成一个“回”字。字里蓝光稳着。井底的闷响停了。灰缩回去了。

守灰还蹲在井口边。他背上的灰已经淌干净了。他整个人淡得只剩一个轮廓，像旧纸上画的一笔，被水泡过。他抬头看着林川。他说：“方沉说，三块用完，你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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